苏清涵从李雪公寓回来的第二天,就把那三个窃听器原封不动地装回了原位。书桌底下那个,书架背板那个,座机听筒那个——她按照周老板教的,把位置、角度都恢复得一模一样。赵宇轩不会发现它们被动过,因为她还指望着靠它们给赵宇轩喂假消息。
接下来的几天,苏清涵表现得和之前没什么不同。每天按时上班,按时下班,偶尔在办公室里自言自语几句。她故意在座机旁边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——“文旅项目的鼎盛资本真是雪中送炭”“李雪最近总来找我,烦死了”——她知道这些话会传到赵宇轩耳朵里,她要让他放松警惕。
可有一件事不对劲。
她私下联系了陆涛,让他继续查刘军的资金链。陆涛查了三天,什么都没查到,说所有的线索又断了,像是有人提前得到了消息。苏清涵又联系了张振国,让他查赵家海外账户的注册信息。张振国查了几天,也说查不到,关键的那几份文件被人提前调走了。
苏清涵挂了电话,坐在书房里,盯着桌上的那些证据,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。她的调查动作,又被赵宇轩提前知道了。可她已经把窃听器的事查清楚了,信号接收端在赵宇轩的公寓和办公室,没有别的地方。赵宇轩是怎么知道的?除非——他还有别的眼线。不在她的办公室,不在她的书房,就在她身边。
苏清涵拿起手机,给李雪发了一条消息:“明天上午,老地方见。”
第二天上午,苏清涵开车去了城东的一家茶馆。李雪已经等在包间里了,桌上泡了一壶龙井,冒着热气。苏清涵关上门,坐下来,把陆涛和张振国查不到线索的事说了一遍。
李雪的眉头皱了起来:“你是说,你刚让人去查,赵宇轩就知道了?”
“不是刚知道,是提前就知道了。”苏清涵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我让陆涛查刘军的资金链,第二天陆涛就告诉我,有人在他之前调走了所有记录。我让张振国查赵家海外账户,张振国说那些文件三天前就被人提走了。李雪,这不是窃听器能做到的。窃听器只能听到我说的话,可我联系陆涛和张振国,是在手机里说的。赵宇轩不可能通过窃听器听到我的手机通话。”
李雪的手指在茶杯上敲了两下:“除非他还有别的眼线。就在你身边,能接触到你的手机,能知道你和谁联系。”
苏清涵的后背一阵发凉。她想了想,把自己身边的人一个一个过了一遍。林薇?不太可能,林薇跟了她五年,做事一直很规矩。司机老周?也不像,老周是她爸在世时的司机,跟了苏家十几年。其他的助理、秘书、行政人员——她的目光忽然定住了。
王丽。她的贴身助理。入职四年,三年前赵宇轩回国那年进的公司。平时话不多,做事利落,苏清涵一直很信任她。可如果她是赵宇轩的人,那一切都说得通了。王丽能接触到她的手机,能知道她的行程,能翻看她的文件,能听到她和别人的通话。
“王丽。”苏清涵说出了这个名字。
李雪的表情没有变化,像是早就猜到了。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,放在桌上。
“我查过了。王丽入职四个月后,账户里开始出现不明来源的进账。第一笔五万,之后每隔一两个月就有一笔,金额越来越大。转账方全是赵宇轩的空壳公司。三年下来,她一共收了八十七万。”
苏清涵打开文件袋,一页一页地翻。银行流水、转账记录、赵宇轩给她发的消息截图——“苏清涵下周的行程排好了吗?发我一份。”“苏清涵最近在查什么?盯紧点。”每一条消息,王丽都回复了,有时候是几张照片,有时候是一段文字,有时候是一份完整的文件。
苏清涵把文件袋合上,放在桌上。她的手指在发抖,但不是怕,是愤怒。
“还有一个人。”李雪又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“财务部副经理,张涛。他经手的每一笔异常账目,我都查了。小额资金转移、虚假报销、伪造合同,手法很隐蔽,每一笔都不超过十万,但三年加起来,经他手流出苏氏的钱,超过了两百万。他和赵宇轩的聊天记录我也拿到了——赵宇轩每次要转移资金,都会提前告诉他,他负责做账平账。”
苏清涵闭上眼睛。王丽和张涛。一个是她的贴身助理,一个是财务部的副经理。一个盯着她的一举一动,一个掏空苏氏的每一分钱。她三年来的每一次调查,都是这两个人提前通知了赵宇轩,赵宇轩提前销毁证据、掐断线索。
她睁开眼睛,看着李雪。
“不能直接把他们揪出来。”苏清涵的声音很冷静,冷静得不像她自己,“揪出来,赵宇轩就会知道我们已经查到他了。他会销毁剩下的证据,会跑路,会让我们什么都拿不到。”
李雪点了点头: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留着他们,用他们给赵宇轩喂假消息。”
苏清涵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喂什么假消息?赵宇轩最怕什么?最怕车祸的事被翻出来。最怕当年的事有目击证人。
“伪造一个目击证人。”苏清涵说,“就说我们找到了当年车祸现场的另一个目击证人,不是被赵宇轩送走的那三个,是第四个。这个人愿意出庭作证,指证开车撞人的是刘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