项目爆雷之后,赵宇轩消失了整整一周。
苏清涵找不到他,董事会找不到他,连他公寓的物业都说不知道他去了哪。有人说他跑路了,有人说他躲起来了,还有人说他已经出国了。苏清涵没工夫找他,光是填项目的窟窿就让她焦头烂额。鼎盛资本的五千万虽然到账了,但项目要重启,合作方要重新谈,银行的信用要修复——每一件事都得她亲自盯着。
赵宇轩其实哪儿都没去。他躲在了城南的一栋老房子里,是赵家早年买的一处房产,不在他名下,查不到。他关了手机,拉了窗帘,每天吃外卖度日。不是不想跑,是跑不了。他的护照被赵老爷子扣了,说事情没解决之前,哪儿都不许去。
他欠地下赌场的高利贷,本金加利息,已经滚到四百万了。债主刀哥打了十几个电话,他一个都没接。不接归不接,钱总是要还的。刀哥不是好惹的人,上次他让刀哥去找林辰要钱,刀哥去了,钱没要到,人还被打了——那二十几个打手被秦风的人收拾得不轻,刀哥在医院躺了三天,出来后第一件事就是给赵宇轩发了一条消息:“赵少,你让我去找的那个人,到底是什么来头?他的人把我的人全打了。”
赵宇轩没有回复。他不知道林辰的人是怎么做到的,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林辰的底牌,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。
赵宇轩咬了咬牙,给刀哥回了一条消息:“刀哥,林辰欠的钱,我帮你要。你再去找他一次,这次别打,跟他谈。他是苏家的女婿,几百万对他来说不算什么。他要是不给,你就吓唬他,说要去苏氏闹,去苏清涵面前闹。他最怕暴露身份,一吓就怂。”
刀哥回复:“赵少,你要是再耍我,下次我找你。”
赵宇轩看着这条消息,冷笑了一声。找就找,反正他也跑不掉。
刀哥这次学聪明了。他没有带二十几个人,只带了六个,都是最能打的。时间选在周三下午,地点在苏氏集团楼下的停车场入口。林辰每天下午三点左右会来给苏清涵送文件——这是赵宇轩告诉刀哥的,说林辰虽然住在别墅,但苏清涵把他当跑腿的使唤,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出现在苏氏楼下。
林辰确实来了。他手里拿着一份蓝色文件夹,是苏清涵上午落在别墅客厅的年度预算表。他走到苏氏大楼门口,刚要推门,六个人从路边的两辆黑色轿车里钻了出来,围住了他。
刀哥走在最前面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,脖子上的金链子粗得像狗链子,脸上的疤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。他走到林辰面前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,展开。
“林先生,又见面了。”刀哥把纸举到他面前,“这张借条,你认得吧?”
林辰看了一眼。和上次一模一样,赵宇轩伪造的借条,连带担保人,签名是伪造的。他把文件夹换到左手,看着刀哥:“我说过了,不认识。”
“认不认识不重要。”刀哥把借条收起来,往前凑了一步,“赵少说了,这钱你不还,他就去苏总面前说。说你欠了高利贷,说你挪用苏氏的资金,说你在外面养女人。你猜苏总信谁的?”
林辰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刀哥笑了,笑得很恶心:“赵少还说,你这个人最能忍。打不还手骂不还口,跟条狗似的。我今天倒要看看,你到底能忍到什么程度。”他往后退了一步,挥了挥手。
六个人同时冲了上来。
林辰没有还手。他把文件夹护在怀里,蹲下来,弓起背,双手抱住头。拳头砸在他背上、肩上、后脑勺上,闷响一声接一声。有人踹了他一脚,他整个人往前扑了一下,膝盖磕在台阶上,疼得钻心。他没有出声,咬着牙,把文件夹死死护在胸口。
刀哥站在旁边,叼着烟,笑眯眯地看着。
“林先生,你倒是还手啊。你不是挺能打的吗?上次我的人怎么倒的,你忘了?”
林辰没有理他。拳头还在往下砸,他的嘴角破了,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。后背的旧伤被砸得生疼,像有人拿刀在剜他的肉。
不远处的路口,苏清涵的迈巴赫停在那里。
她刚从银行出来,准备回公司。司机老周把车停在路口等红灯,余光瞥见了苏氏大楼门口的那群人。他转过头,定睛一看,脸色变了。
“苏总,林先生那边出事了。”
苏清涵正在看手机,闻言抬起头,顺着老周的手指看过去。隔着几十米的距离,她看见一群人围成一圈,中间有个人蹲在地上,怀里抱着什么东西。她看不清那人的脸,但她知道那是林辰。
老周问:“苏总,要不要下去看看?或者报警?”
苏清涵的手指攥紧了手机。
她想起了李雪给她看的那个监控视频。林辰从车上下来,跑到她爸的车旁边,把人拖出来,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爸身上。她想起来了。她什么都想起来了。
“苏总?”老周又问了一遍。
苏清涵沉默了几秒。
“他惹的事,跟我无关。开车。”
老周愣了一下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什么都没说。他踩下油门,迈巴赫驶过了路口,拐了个弯,消失在了街角。
苏清涵没有回头。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,低着头,指甲掐进掌心里。
她知道林辰是冤枉的。她知道他不是杀父仇人。她知道他这三年一直在保护她。可她还是走了。不是不想管,是不敢管。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。她欠他的太多了,多到她还不起,多到她连一句“对不起”都说不出口。她只能逃。像赵宇轩一样,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