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公司的。她只记得自己从地上爬起来，拿起车钥匙，出了门。车子驶过江城的街道，阳光刺眼，路边的树发了新芽，春天来了。她握着方向盘，眼睛红肿，视线模糊，脑子里反复转着同一个画面——林辰的背影，消失在门口的光里，没有回头。
苏氏集团楼下停着好几辆采访车，记者们长枪短炮对准大門，保安在门口拉起了隔离带。苏清涵的车从地下车库进去，避开了那些人。电梯门打开，她走进三十八楼的办公区，空气像凝固了一样。没有人说话，没有人走动，所有人都坐在自己的工位上，低着头，不敢看她。
林薇站在办公室门口，眼眶红红的，手里抱着一摞文件。看见苏清涵，她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最终只说了一句：“苏总，财务部的人在会议室等您。”
苏清涵点了点头，推开办公室的门，走了进去。她没有坐下，拿起桌上的电话，拨了财务部的内线。
“把赵宇轩经手的所有项目资金流水调出来，从头到尾，一笔不漏。十分钟之内送到我办公室。”
十分钟后，财务总监抱着一箱文件站在她面前。苏清涵一份一份地翻，银行的转账记录、赵宇轩签字的审批单、资金流向的明细——每一笔都清清楚楚。第一笔，三个月前，五千万，转到了赵宇轩名下的空壳公司。第二笔，一个半月前，八千万，转到了境外的同一家账户。第三笔，两周前，七千万。三笔加起来，两个亿。不是二十亿，是两个亿。苏氏的账上只剩下不到三千万的流动资金，连下个月的工资都不够发。
苏清涵的手指在发抖。财务总监站在旁边，额头上的汗珠往下淌，声音也在抖：“苏总，不止这些。赵宇轩之前以项目名义从银行贷的款，加起来一共十二个亿，全部被他转走了。我们查了，那些贷款合同都是伪造的，银行的审批记录也是假的。现在银行要追债，苏氏的账户全被冻结了，一分钱都取不出来。”
苏清涵抬起头，看着财务总监。“新能源项目呢？合作方那边怎么说？”
“合作方全是赵宇轩注册的空壳公司，项目规划、政府批文、银行授信，全是伪造的。项目根本没有启动，前期投入的五千万，早就被转走了。”
苏清涵靠在椅背上，闭上了眼睛。她终于知道赵宇轩这三年在干什么了。不是做项目，是挖坑。文创项目、文旅项目、新能源项目——每一个项目都是一个坑，他拿苏氏的钱填自己的口袋，拿苏氏的信用贷自己的款。等坑挖够了，他跑了，苏氏塌了。
手机响了。董事会的人打来的，说股东们已经在会议室了，等她过去。苏清涵站起来，整理了一下衣服，走了出去。
会议室的门一推开，吵嚷声像潮水一样涌出来。刘总站在主位旁边，脸色铁青，手里的文件摔得啪啪响。王总坐在椅子上，双手抱着头，一言不发。陈总在打电话，声音压得很低，但脸上的表情很难看。还有几个小股东，有的在拍桌子，有的在骂人，有的在哭。
刘总看见苏清涵进来，把手里的文件摔在桌上，声音大得整个楼层都能听见：“苏总，你总算来了！公司账上只剩不到三千万，银行要追债十二个亿，合作方要索赔五个亿。你告诉我们，这个窟窿怎么填？”
苏清涵站在会议桌的一端，看着那些面孔。刘总、王总、陈总，还有那些举过手赞成赵宇轩提案的小股东。每一个人都在看她，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写着同一个问题——怎么办？
“赵宇轩的事，我会负责。”苏清涵的声音有些哑，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。
“你负责？你怎么负责？”刘总冷笑了一声，“十二个亿的债，你拿什么负责？卖房子？卖车子？你那栋别墅卖了都不够一个零头！”
“我会想办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