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振国的动作很快。
第二天上午，他就给苏清涵回了电话。声音有些沉，像是憋了一肚子话不知道从哪说起。
“清涵，你给我的那些线索，我查了一下。”
苏清涵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：“查到什么了？”
“查到了一些，但更多的是查不到。”张振国顿了一下，“当年车祸的现场目击证人，我按照卷宗里的记录去找，一共三个人。一个搬去了外省，电话换了，地址也换了，完全失联。另一个还在江城，但我找到他的时候，他什么都不肯说，只说不记得了，让我别问了。第三个——”
“第三个怎么了？”
“第三个是三年前就在卷宗里失踪了。记录上写的是‘无法联系’，但从头到尾就没有人去找过他。”
苏清涵的胸口闷得慌。
“那原始案卷呢？你调到了吗？”
“调不到。”张振国的声音更沉了，“我去交警大队调档，那边说三年前的案卷已经按照流程销毁了。清涵，重大交通事故的案卷，法定保存年限是二十年。这才三年，怎么就销毁了？”
苏清涵的手指在发抖。
“你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我的意思是，有人故意销毁了证据。”张振国一字一顿，“而且这个人，权限不低。”
挂了电话，苏清涵坐在办公桌前，很久没有动。
她想起三年前，她也查过。那时候她刚接手苏氏，什么都不懂，所有的调查都是赵宇轩帮她安排的。赵宇轩说目击证人找不到了，她就信了。赵宇轩说案卷没问题，她也信了。
她什么都没核实过。
现在想想，不是查不到，是有人不想让她查到。
苏清涵拿起电话，拨了一个号码。这次不是打给张振国，是打给她最信任的发小——陆涛。
陆涛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，当过兵，转业后自己开了家侦探事务所。不是那种街边小广告的私家侦探，是正经有执照、有关系网的那种。
“涛哥，帮我查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三年前我爸的车祸。你帮我重新查一遍，所有的线索，从头查起。目击证人、案卷、办案人员、所有的细节，我都要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清涵，这个案子当年不是已经结了吗？”
“结了也可以重查。你帮我查，费用我出。”
“不是费用的事。”陆涛叹了口气，“行，我帮你查。但你得有个心理准备，三年的案子，很多线索可能已经断了。”
“断了也要查。”
“好。等我消息。”
陆涛的动作比张振国快。
当天下午，他就开始跑了。交警大队、法院档案室、当年的事故现场，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跑。
可结果比张振国还惨。
目击证人——三个，一个失联，一个闭口不谈，第三个连名字都没在卷宗里出现过，像是被人直接从记录里抹掉了。
原始案卷——确认已销毁。陆涛找了交警大队内部的人问，得到的答复是“按照上级指示，提前销毁”。谁指示的？不知道。
事故现场——三年前的路面早就翻修过了，刹车痕迹、路面标记，什么都没留下。
陆涛打了十几个电话，托了七八个人，最后得到的答案都一样：查不到。
晚上八点，他给苏清涵打了电话。
“清涵，情况不太乐观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所有的线索都断了。目击证人找不到，案卷被销毁了，现场也没了。这不像是一个正常的结案，更像是有人提前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。你三年前要是查，可能还能查到点什么。现在——晚了。”
苏清涵握着手机，指甲陷进掌心里。
“一点线索都没有？”
“有倒是有，但都是碎片，拼不起来。”陆涛犹豫了一下，“我查到一个事，当年负责这个案子的交警队长刘军，车祸后不到一个月就全款买了套房。一个交警队长，哪来那么多钱？但我查不到他的资金来源，那条线被人封死了。”
苏清涵闭上眼睛。
刘军。又是刘军。
李雪给她的资料里，就有刘军的房产信息。可她现在让人去查，已经查不到资金来源了。
有人在她动手之前，就把路堵死了。
“涛哥，你继续查。能查到什么算什么。”
“行。但我得提醒你，有人在盯着这件事。我今天去交警大队，刚提了刘军的名字，下午就有人打电话来问我‘是不是在查苏家的案子’。清涵，你小心点，这件事背后的人，能量不小。”
挂了电话，苏清涵坐在黑暗的办公室里。
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，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。她没有开灯，就那么坐着，脑子里乱成一锅粥。
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。
目击证人、原始案卷、现场痕迹、资金来源——每一条线，都被人提前掐断了。
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。
三年来，她不是查不到真相。
是有人不让她查到。
苏清涵不知道的是，她找陆涛查案的消息，当天下午就传到了赵宇轩耳朵里。
王丽发的消息，很简短：“苏总找了一个私家侦探，叫陆涛，在查三年前的车祸。”
赵宇轩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，正在家里吃外卖。他筷子一扔，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。
查三年前的车祸。
苏清涵终于还是动手了。
赵宇轩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十几圈，脑子里飞快地盘算。刘军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，案卷也烧了，目击证人该封口的封口，该送走的送走。表面上看，没什么可查的了。
可他知道，有些东西是查得到的。比如刘军的房子，比如赵建国的转账记录。这些东西虽然已经做了手脚，但如果有人铁了心要查，还是能查到蛛丝马迹。
不行，必须把苏清涵劝住。
赵宇轩拿起手机，拨了苏清涵的号码。
响了好几声才接通。
“清涵，你在哪？”
“公司。”苏清涵的声音很平淡。
“我去找你。有重要的事跟你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