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秀兰的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,脑子里把家里的人过了一遍——江雨薇在厂里干了那么多年,食堂帮过厨,刀工不错,能顶半个厨子。
江雨甜要上学,不能耽误功课。姬倩倩是服务员,端菜倒水行,进厨房不行。她抬起头,目光从陆俊身上移开,落在了楼梯口。
“雨晴!”她喊了一声,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,像是什么东西在安静的空气里划了一道口子。
楼上沉默了几秒,然后传来脚步声。
江雨晴从楼上下来,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连衣裙,头发放下来了,披在肩膀上,脸上化了妆——眉毛描过,嘴唇涂得红红的,眼睛下面盖了一层粉,遮住了昨晚没睡好的青黑色。她手里拎着一个小包,像是正要出门的样子。
“怎么了?”她的声音带着一股不耐烦,像是好事被人打断了。
“后天你男人出去做席,你跟着去帮忙。”林秀兰的语气不是商量,是命令。
江雨晴的脸一下子就拉下来了,嘴角往下撇着,眉头皱成一个疙瘩。
她看了一眼陆俊——他站在柜台旁边,围裙上还沾着油渍,手里还拿着锅铲,头发被汗水打湿了,贴在额头上,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一个大厨,更像是一个刚从火场里冲出来的消防员。
“我?跟他?”江雨晴的声音拔高了,“我才不去!”
“这是正事,不是你讨价还价的时候。”林秀兰的声音冷下来,像是冬天早晨的河水,表面平静,底下冻得人骨头疼。
江雨晴咬着嘴唇,站在原地,攥着手里的包,指节泛白。她想反驳,想说“周末我有事”,想说“凭什么让我去”,想说“他是赘婿应该他听我的而不是我听他的”。
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,因为她看到了林秀兰的眼神——那种眼神她见过,上一次是在她跟赵明杰去看电影被林秀兰发现的时候,冷的,硬的,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“知道了。”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,像是被人用钳子从喉咙里拽出来的。
江雨晴转身上了楼,脚步声很重,每一步都像是要把楼梯踩穿。
到了二楼,她没有回房间,而是直接走到了走廊尽头,推开了通往阳台的门。
阳台上晾着衣服,床单在风里飘着,挡住了她的身影。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手机——诺基亚,蓝黑色的外壳,屏幕小小的,是赵明杰上周送给她的,说是“方便联系”。
她拨通了赵明杰的电话,响了三声,那边接了。
“雨晴?怎么了?”赵明杰的声音带着一种惯常的温柔,像是蜂蜜泡过的水,甜得发腻。
“周末出不来了,我妈让我去给那个废物帮忙做席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赵明杰的声音变了,从温柔变成了认真,那种认真像是商人在谈一笔生意:“做席?多少钱?”
“一万块定金。”江雨晴的声音很小,像是怕被谁听见。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,这次更长。
江雨晴能听见赵明杰的呼吸声,一下一下的,像是在想什么很重要的事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