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十九日上午。
月牙湖上空的云层压得极低,像一口倒扣的铁锅,把整个湖面盖得严严实实。
镇政府的气象预警电话从凌晨四点开始响。
省气象台连发三道红色预警。
皮德军天没亮就到了镇政大楼,推门就看见林晚坐在办公室内,手边放着一台对讲机和一份名单。
“开始吧。”
林晚递出名单。
上面是整个月牙湖镇十七个自然村的联络员编号,每个名字后面标注了海拔高度,常住人口和最近的高地转移路线。
这份预案,林晚一个月前就做好了。
皮德军没再问为什么,接过名单转身出门。
上午九点,第一波雨落下来。
不是寻常的梅雨,而是像有人拿盆在泼。
月牙湖水面被砸出密密麻麻的白点,能见度急剧下降到不足五十米。
九点半,林晚的手机响了。
赵瑞龙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烦躁道:“林……姐夫,美食城工地灌水了,主体结构刚封顶,这要泡坏了谁赔?”
“别管工地了,把你手下的人全部撤到镇上来。”
“撤什么撤?不就下个雨……”
“听话,十分钟之内,一个不留。”
林晚挂断电话。
赵瑞龙虽然 不理解,但还是照做了。
毕竟这两个月,光是靠林晚给的那三支股票,就让他赚了超过一千万块钱。
对于林晚的指示,他已经下意识地选择了言听计从。
十点整,月牙湖水位突破警戒线。
上游白马河的洪峰比气象台预估的早了两个小时。
镇政府临时指挥部里,皮德军拿着对讲机,嗓子已经喊哑了。
十七个村的联络员陆续报告,洲头村撤离完毕,龙岛工业园撤离完毕,沿湖低洼地带的散户正在转移……
“龙王庙仓库的物资呢?”
林晚问道。
“第一批冲锋舟已经放下去了!十艘分给了沿湖六个村,编织袋和沙袋正在往跨湖大桥两端运!”
林晚点了点头。
两个月前他让皮德军采购的那份清单,十万条编织袋,五千把铁锹,两千套雨衣雨鞋,五十台高功率抽水泵,二十艘冲锋舟。
月牙湖镇的防汛储备,是全市任何一个乡镇的十倍。
而那笔钱,是赵瑞龙的美食城项目赞助的。
合规合法,无可指摘。
中午十二点。
雨势不减反增。
月牙湖水位超过警戒线一米五。
跨湖大桥已经封闭,浑黄的湖水裹挟着枯枝和垃圾从桥面上漫过。
就在这个时候,一个消息从洲头村方向传来。
皮德军拿着对讲机冲进指挥部:“林主任,洲头村方向出事了!”
“跨湖管道?”
皮德军点了点头,“第三段接口崩了,洪水把管道的预制桩冲断了两根,管壁出现裂缝,工业废水已经开始往湖里渗!”
林晚站起来。
大雨如幕,窗外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他知道,此刻的月牙湖东岸,那条李达康花了四十天赶工铺设的跨湖排污管道,正在山洪面前像纸糊的一样散架。
赶工期,省材料,免审批。
四十天建成的东西,扛不住四个小时的洪水。
“通知沿湖各村,所有水源取用点立刻关闭,湖水已被污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