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顿了一下,然后收回,站直身体。
“晚安。”他说。
“晚安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门关上了。
田小棠盯着那扇门,把被子拉过头顶,整个人缩在里面。她闭上眼睛,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要是能被温医生管一辈子,那该多好啊!
笑了一会儿,又想起那一万块钱,想起爸爸的脸,想起后妈的牌桌。笑意一点点淡下去。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别胡思乱想,还是好好画画吧,先把医疗费赚到再说。
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,梦到大二那年,她站在沈砚清面前,手里捧着99只千纸鹤,脸涨得通红,嘴唇张了又张,“喜欢”两个字还没说出口,他已经拿了千纸鹤转身走了。
她猛地惊醒,后背全是冷汗。
看了一眼手机,凌晨一点半。
梦里的场景太真实了,真实到她能记得自己当时手在抖,好像就发生在昨天一样。
她翻了个身,但已经睡不着了。
脑子里全是画稿,是医疗费,是爸爸的脸,是梦里他转身的背影。
她坐起来,打开灯,拿起画笔。
反正也睡不着,不如画画吧,这个点温医生估计不会再过来管她了。
要是她知道通宵是生病的代价,就不会庆幸自己没被温医生抓包了。
…
凌晨两点,沈砚清刚结束一场酒会,喝得有点多,胃在隐隐作痛,他一个人坐在房间的小沙发上。
房间里没开灯,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,落在茶几上。
茶几上放着那个盒子,白色的,边角已经磨旧了。他盯着它看了很久,然后伸手拿过来。
这是田小棠大二那年送他的。
99只千纸鹤,装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罐里,她递给他时脸红红的。
他当时接过来,随手放在抽屉里,后来搬过一次家,扔了很多东西,但这个盒子不知道为什么留了下来。
他打开盒子,玻璃罐还在,里面塞满了花花绿绿的千纸鹤。
他拿出一只,浅蓝色的,折得很整齐,翅膀尖微微翘起。他捏着那只千纸鹤,犹豫了一下,轻轻拆开。
纸鹤的里面有一行字,是她写的,字迹小小圆圆的:
“要每天开心哦。”
沈砚清的手指顿了一下。他又拿出一只,粉色的。拆开。
“今天篮球赛你超帅的!”
再一只,淡黄色的。
“考试加油,你一定可以的。”
再一只,浅绿色的。
“今天食堂的红烧肉不错,你吃了吗?”
再一只,白色的。
“下雨了,不知道你带伞了没有。”
他一只一只地拆,一只一只地看。
99只千纸鹤,99句话。没有一句是“我喜欢你”,没有一句是“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爱你”。
都是轻轻的,软软的,像她这个人一样。问他吃没吃饭,问他带没带伞,祝他考试加油,祝他每天开心。
他拆到最后一只是淡紫色的,上面写着:
“希望你想要的都能实现。”
沈砚清坐在沙发上,身边散落着打开的千纸鹤,花花绿绿铺了一茶几。他低着头,盯着那些字,手指微微发抖。
他从来没想过,千纸鹤里面会写有字。
也从来没想过,她花了多少时间折这99只。
从来没想过,她写那些话的时候,是什么样的心情。
他拿起手机,打开和田小棠的对话框。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“小棠,你在哪个医院”,前面有一个红色的感叹号。
她把他删了。
他打了一行字:“小棠,对不起。”盯着看了很久,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。又打了一行:“千纸鹤我看到了。”删掉了。又打了一行:“你还好吗?”删掉了。
他最后什么都没发,把手机扣在沙发上。
他低下头,拿起一只拆开的千纸鹤,想把它折回去。
但折痕已经深了,怎么折都回不到原来的样子。他试了好几次,还是歪歪扭扭的。
他把那只千纸鹤放在茶几上,又拿起另一只。也一样,折不平了。
他靠在沙发上,盯着天花板。
路灯的光透过窗帘,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。
他想起大二那年,她每次见到他都会笑,眼睛都盛满小星星。
他最终闭上眼睛,那些千纸鹤散落在茶几上,彻底折不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