琉璃瓦在晨光下折射出万道金芒,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。
然而,这份辉煌之下,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、沉闷的药香和檀香混合的气味。
那是岁月与病痛沉淀下来的味道。
慈安宫。
还未踏入正殿,一股浓郁的暖香便扑面而来。
殿内烧着上好的银骨炭,温暖如春,与外头的微凉秋意隔绝成了两个世界。
一位满头银发、身着暗金色福寿纹常服的老太太,正斜倚在铺着明黄色软枕的罗汉床上,闭目养神。
她便是当今的皇太后。
虽已年迈,但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华,只是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倦怠与痛楚,破坏了这份雍容。
“孙儿给皇祖母请安。”
靳朝言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,听不出情绪。
安槐跟着行礼。
皇太后缓缓睁开眼,浑浊的眸子在看到靳朝言时,泛起一丝温情。
年纪大了,看孙子总比看儿子更顺眼,皇太后也不可避免。
哈玛雅和热依古丽也上前行了南疆的礼节。
“听闻你们是南疆巫蛊部族长的女儿,精通医理?”
她常年受头风之苦,太医院那帮人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方子,治标不治本,早就让她失了耐心。
哈玛雅正要上前,用早已备好的说辞回话。
不料,身旁的热依古丽却抢先一步,脆生生地开了口。
“回太后娘娘,何止是精通!我姐姐的医术,在南疆可是数一数二的!太后娘娘的病,我们姐妹俩瞧一眼,就有把握!”
她的话语带着南疆女子特有的娇俏和直爽,在这沉闷的宫殿里,倒像是一缕清新的风。
皇太后果然被勾起了兴趣,坐直了些。
“哦?当真?”
“自然当真!我们南疆的法子,和中原可不一样!”
热依古丽扬起下巴,一脸的骄傲。
皇太后眼中终于有了些神采。
“好,好!若是你们真能治好哀家的头风,哀家必定重重有赏!”
这话一出,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热依古丽身上。
谁知这姑娘胆子大得出奇,竟是眼珠一转,笑嘻嘻地追问。
“太后娘娘,那您说说,有什么赏赐呀?”
这话问得太过直白,连旁边的内侍总管都听得心头一跳。
靳朝言的眉心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。
皇太后却并未生气,反而被她这股子天真烂漫的劲儿给逗笑了。
“你这丫头,倒是个急性子。说吧,你想要什么赏赐?金银珠宝,还是绫罗绸缎?”
热依古丽把头摇得像拨浪鼓。
“那些东西,我们南疆也有。我呀,自小就听商队说中原繁华,尤其是京城里的儿郎,个个都像画里走出来似的,文质彬彬,又会疼人。”
她说着,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望着皇太后,带着几分小女儿的娇羞。
“我不要金银,也不要珠宝,就想请太后娘娘做主,给我寻一个俊俏的儿郎做夫婿!”
说着,她还大胆地朝着靳朝言的方向瞟了一眼。
此言一出,满殿寂静。
哈玛雅的脸色微微一变,不动声色地扯了一下妹妹的衣袖。
皇太后先是一愣,随即哈哈大笑起来。
“你这丫头,真是……有趣!好!哀家答应你!只要你治好我的病,这京城里的青年才俊,任你挑选!”
“谢太后娘娘!”
热依古丽喜不自胜,得意洋洋。
哈玛雅的眼神,却在此时悄然转向了安槐。
别人不知道,她还能不知道吗?
哈玛雅可不会轻易转变目标。
再说,有了靳朝言金玉在前,难轻易看见别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