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云山看着她,内心的感激不知该如何说出口。
虽然谢明月这样说,但他岂能不知,这话就是安慰他罢了。
宋氏毕竟是她的亲娘,她揭开真相,传出去,别人只会说她不孝,吃里扒外。
可事已至此,他不知该怎么才能报答这份恩情。
“大妹妹,我,我总觉得,在你面前,我不像个哥哥,倒像个弟弟。”
他苦笑了一声,“每次遇到事,都是你出头,我反而帮不上忙。”
谢明月看着他,目光难得温和了几分。
“二哥不必妄自菲薄。你在五城兵马司做得好好的,靠的是自己的本事。往后这个家,还得靠你撑着。”
谢云山怔了怔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
这种被亲人期盼的滋味,他从小到大都没有尝过。
“王姨娘的冤屈真相大白,过去的事便过去了。”
谢明月道,“往后二哥该放下心事,好好做事做人,才不枉王姨娘生你一场。”
“二哥明白。”
谢云山重重点头,又作了一揖,转身离去。
第二日一大早,安乐郡主听说了昨晚的事,当下便雷厉风行地让人开祠堂,请出族谱。
王姨娘原本只是贱妾,当年若不是被宋氏冤枉下毒,等她生了孩子,本可以升为良妾。
可后来她落了个毒害主母的名声,又死得早,连族谱都没入,尸骨也只是草草找了个地方埋了。
如今,安乐郡主亲自发话,将王姨娘提为贵妾,名字录入族谱,找到她的尸骨,迁入谢家祖坟。
消息传到谢云山耳中时,他正在五城兵马司当值。
他怔了半晌,随即请了假,匆匆赶回侯府。
祠堂内,香烛袅袅,青烟缭绕。
谢家历代先祖牌位整齐排列,肃穆庄重。
安乐郡主端坐一旁,神色端严,一众族中旁支长辈尽数到场,神情恭谨。
就连谢德昌也被人给推着来了。
谢明月站在祖母身侧,神色平静。
二房三房的人也来了,站在两侧,无人说话。
谢云山走进祠堂,在蒲团上跪下。
安乐郡主看着他,缓缓道:“云山,你母亲王姨娘,含冤十七年,今日终于沉冤得雪。从今日起,她便是谢家的贵妾,名字录入族谱,尸骨迁入祖坟。你身为她的儿子,可有话说?”
谢云山伏在地上,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,肩膀微微颤抖。
他想说许多话,想说姨娘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,想说这些年他受的委屈不算什么,想说多谢祖母为他做主,想说的话太多太多,却一句也说不出来。
他只是伏在地上,肩膀不住颤抖。
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砖上,洇开一小片湿痕。
谢明月看着他的背影,心中微微泛酸。
她想起前世,谢云山在她死后暗中追查她的死因,为她奔走。
那时他也是这样沉默而倔强,把所有的事都扛在肩上。
二老爷三老爷等人看着他这般模样,皆是神色动容,无人出言打扰。
人人都知当年事有蹊跷,只是碍于宋氏颜面与侯府安稳,无人愿意深究。
如今尘埃落定,也算是了却一桩陈年憾事。
只有谢德昌脸色很是难看。
把王姨娘的名字添进族谱,不是摆明了说他昏聩无能吗?
这逆子,一心想找出当年真相,恐怕忘了他这个老子的面子该往哪摆。
他恨恨瞪了跪在地上的谢云山一眼,张口便反对道:“母亲,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,王氏当年还在月子里就没了,身子不洁,不入祖坟也在情理之中,如今查出真相便罢,何必再多此一举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