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香寒看着他,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快的、难以言喻的情绪,像是感激、像是歉意、又像是一种更深沉的、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怅惘。
但很快,那情绪便消散了,重新归于平静。
她对他,轻轻点了点头。
没有说“谢谢”,也没有说“保重”。
有些话,无需多说。
有些告别,无声胜有声。
她最后看了一眼山崖下奔腾不息、吞噬了一切爱恨灰烬的大海,又看了看脚边两个空荡荡的骨灰坛。
然后,她转过身,背对着简承安,背对着这片承载了太多血腥与眼泪的土地。
她抬起手,再次轻轻地、安抚般地抚摸了一下自己微隆的小腹。
那里,一个新的生命正在顽强生长,对过去一无所知,只等待着属于他的全新开始。
她迈开脚步,一步一步,沿着来时的路,朝着山崖下走去。
脚步有些虚浮,但很稳。
海风鼓起她的大衣下摆,背影在苍茫的暮色中,显得孤单,却又异常挺拔,决绝。
离开这个江湖。
离开这些风风雨雨。
离开这些爱恨情仇。
简承安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,如同化作了另一块山崖边的岩石。
他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小,越来越远,最终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山路拐角。
寒风呼啸,卷走了她最后一点气息,也仿佛卷走了他生命中最后一点温度和光亮。
他缓缓地,蹲下身,坐在冰冷粗糙的岩石上,面对着浩瀚而冰冷的大海和那两个空荡荡的骨灰坛。
夕阳终于彻底沉入海平面以下,最后一丝余晖消失,天地被深沉的青灰色暮霭笼罩。
远处城市的灯火,星星点点地亮起,与天上初现的寒星交相辉映,却照不进这片崖顶的荒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