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忠的眼泪终于决堤,他猛地跪下,朝着宫楚勋的方向,“咚咚咚”磕了三个响头,额头瞬间见血。
阿强也红着眼睛,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勋哥……保重!”阿忠泣不成声。
“勋哥……下辈子,我们还跟你!”阿强咬碎钢牙。
说完,两人再不敢停留,猛地转身,踢开房间角落一块看似装饰的地板,露出下面黑黢黢的洞口,正是那条通往楼后废弃维修通道的入口。
他们最后看了宫楚勋和房间里的众人一眼,眼神复杂,然后毫不犹豫地,一前一后,跳了下去,地板迅速合拢,仿佛从未打开过。
宫楚勋直到地板彻底合拢,再听不到任何属于阿强阿忠的声响,才缓缓地、极其吃力地,用手撑着地面,试图站起来。
他伤得不轻,动作踉跄。
梅香寒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扶,指尖刚动,又像被烫到般缩了回来。
宫楚勋没有依靠任何东西,硬是咬着牙,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。
他背对着梅香寒,面对着那扇即将被撞开的大门,站得笔直,像一杆即将折断却不肯弯曲的标枪。
窗外的警笛声和喊话声达到了顶点,破门锤撞击门锁的声音越来越重,门框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木屑簌簌落下。
就在这时,宫楚勋缓缓转过身。
他脸上已没有了泪水,只剩下一种奇异的、近乎平静的灰败。
他看着坐在床上、脸色苍白、眼神空洞的梅香寒,又扫了一眼跪在地上、因为重伤和绝望而微微发抖的简承安,最后,目光落在自己脚边地毯上,那把他一直随身携带、此刻静静躺在那里、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黑色手枪上。
他忽然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极其惨淡、却又带着某种解脱意味的笑容。
“婧瑜。”他开口,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穿透门外越来越近的喧嚣,传入梅香寒耳中:“你是了解我的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锁住她,眼神深邃得像两口即将干涸的枯井:“我这个人……骄傲、偏执、不肯认输、更不肯低头。让我像条狗一样,被那些穿制服的抓住,戴上手铐,押上警车,在法庭上被审判,在监狱里等死……或者,在众目睽睽之下,被一颗子弹了结……”
他摇了摇头,笑容里的惨淡更浓:“不。这都不是我宫楚勋会做的事。自首?那更是个笑话。”
他的目光,从梅香寒脸上,移到了地上那把手枪上,又缓缓移回她脸上,眼神里骤然迸发出一种奇异的光芒,混合着最后的疯狂、偏执,以及一种令人心悸的、近乎虔诚的祈求。
“所以,婧瑜……”他向前走了一步,脚步有些虚浮,在梅香寒床前停下,弯下腰,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,极其缓慢地,捡起了地上的手枪。
他没有把枪口对准即将破门而入的警察,也没有对准跪在地上的简承安,甚至没有对准他自己。
而是用双手,以一种近乎呈献的姿态,将那把沉甸甸的、冰冷的黑色手枪,轻轻放在了梅香寒面前的床沿上。
金属与丝绒接触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然后,他后退一步,重新站直身体,看着梅香寒骤然睁大、写满难以置信的眼睛,一字一句,清晰而平静地说:“我最后求你一件事。”
“杀了我。”
梅香寒的呼吸骤然停止,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。
跪在地上的简承安也猛地抬起头,震惊地看向宫楚勋,又看向床上那把枪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。
宫楚勋仿佛对两人的反应视若无睹,他只是看着梅香寒,眼神专注得可怕,里面翻涌着某种梅香寒无法完全理解的、复杂到极致的情緒—有解脱、有期待、有偏执的占有,还有一种近乎毁灭的温柔。
“我希望……”
他缓缓补充,声音低了下去,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,狠狠撞进梅香寒的心脏:“最后,我能死在你的手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