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辰低下头，看着桌上那份股份转让协议。纸张很新，字迹很工整。苏清涵的名字签在最后一页，一笔一划。他看了几秒，然后拿起来，没有签字，也没有收下，直接递还给她。
“拿回去。”
苏清涵愣住了。她站在那里，手里被塞回那份协议，纸张的温度还带着他的手温，温热的，却让她指尖发凉。她低头看着那几页纸，上面的每一个字她都认得，股权转让、无偿、签名、公章。她花了半年时间做到的事，用了一辈子心血换来的东西，他不要。
“林辰，我说了，苏氏还给你。我什么都不要。”
林辰抬起头，看着她的眼睛。他的目光平静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，什么都照不进去。“苏氏是你父亲一辈子的心血，也是你拼了命赚回来的。是你的东西，我不要。”
苏清涵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聚了一层又一层，快要溢出来了。她忍着，没有让它们掉下来，但声音已经开始抖了。“可是没有你，苏氏早就——”
“当年给苏氏注资，是我答应你父亲的承诺。”林辰打断了她，语气没有任何起伏。“不是给你的人情。”
苏清涵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她攥着那份协议，攥得指节发白，纸张的边缘陷进掌心里，硌得生疼。“林辰，我什么都可以不要。”她的声音在发抖，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“只要能留在你身边，哪怕你一辈子不原谅我都没关系。”
办公室里很安静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，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。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，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办公桌上，把那份协议照得发白。林辰看着她，沉默了很久。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，没有厌恶，没有心疼，没有什么明显的东西。但他在看，认真地看，像是在看一个不太认识的人。
然后他开口了，问了一句让苏清涵整个人僵在原地的话。
“苏清涵，你现在做的这一切，到底是为了赎罪，还是因为你真的爱我？”
苏清涵当场愣住。她站在那里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，无声地淌过脸颊，滴在那份协议上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“我爱你”，但那三个字卡在喉咙里，怎么都吐不出来。她说不出口，不是不想说，是她自己都不确定。赎罪？她确实欠他的，欠了三年，欠了半条命，欠了一辈子还不完的债。爱？她爱过他，在大学里，在操场的夕阳下，在宿舍楼下的拥抱里。后来她恨了他三年，恨到忘了爱是什么感觉。现在恨没了，债还在，但她还爱他吗？她分不清了。她只知道她欠他，只知道要还，只知道不能失去他。但那是因为爱，还是因为愧疚？她不知道。
她的沉默像一把刀，切开了办公室里凝滞的空气。林辰看着她的表情，看着她张了又闭上的嘴，看着她眼里的挣扎和迷茫。他没有等她的答案，低下头，按下了桌上的电话。
“保安，送客。”
办公室的门开了，两个保安站在门口。苏清涵站在那里，手里还攥着那份被眼泪浸湿了一角的协议，看着林辰，想说“等一下”，想说“再给我一分钟”，想说“我爱你”不管是不是真的。但她的腿动不了，嗓子发不出声音，像被钉在了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