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涵很少参加酒局。不是不想去，是没人请她。苏氏的名声臭了，她的名声也跟着臭了。以前那些围着她转的合作方，现在见了她绕着走。但这次的酒局不一样，是行业协会办的新春联谊会，邀请的是江城所有新能源企业的代表。苏氏虽然大不如前，但毕竟还在行业里，协会发了一张请帖，收件人写的是“苏氏集团”。王经理把请帖转给苏清涵的时候，犹豫了一下，说：“你去吧。多认识几个人，对你跑业务有好处。”
酒局设在凯悦酒店的宴会厅，苏清涵到的时候，人已经很多了。男的西装革履，女的礼服高跟鞋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，端着酒杯，笑声此起彼伏。苏清涵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，里面是白衬衫，头发扎起来，没有化妆。她端着一杯果汁，站在角落里，没有人过来跟她说话。偶尔有人路过，看她一眼，眼神里有好奇、有同情、有幸灾乐祸，但没有人停下来。
苏清涵正准备找个机会溜走，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“哟，这不是苏总吗？不对，现在不能叫苏总了，该叫苏经理了吧？”苏清涵转过身，看见一张油腻的脸。张涛，苏氏的前股东，赵宇轩当年收买的那批人之一。赵宇轩倒台之后，张涛也被牵连了，虽然没有吃官司，但名声臭了，生意也做不下去了。他今天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西装，头发抹了发胶，油光锃亮的，手里端着一杯白酒，脸红得像煮熟的虾。
苏清涵没有说话，转身想走。张涛侧身挡住了她的去路，笑着凑过来，酒气喷在她脸上。“别走啊，苏经理。好久不见，聊两句呗。”苏清涵退后一步，拉开距离。“张总，我还有事，先走了。”张涛又凑上来，伸手拦住了她。“急什么？苏氏都破产了，你还有什么事？跑业务？跑什么业务？你那个销售总监的位置，还不是靠林辰的关系才坐上去的？你以为你是谁啊？”
周围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，但没有人过来。
张涛的声音更大了，像是故意要让所有人都听见。“苏清涵，你说你是不是眼盲心瞎？赵宇轩那个王八蛋，你当宝贝供了三年。林辰那个真正对你好的人，你往死里折磨。现在好了，苏氏没了，钱没了，男人也没了。你爸要是泉下有知，怕是要被你气活过来。”苏清涵的手指攥紧了果汁杯，指节发白。她没有说话，没有反驳，没有骂回去。
张涛见她没反应，更来劲了，举起手里的白酒杯，晃了晃。“苏清涵，咱们好歹相识一场。今天这杯酒，你喝了，以前的事一笔勾销。不喝——”他笑了一下，那笑容油腻得让人恶心，“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。”旁边有人起哄：“喝一个！喝一个！”张涛得意洋洋地举着杯子，等着苏清涵接。
苏清涵看着那杯白酒，胃开始隐隐作痛。她住院的时候医生说过，一滴酒都不能再沾了，否则胃出血复发，神仙都救不了。她不能喝，但她知道不喝的话，张涛不会放她走。周围的人会看笑话，消息会传出去，她好不容易在行业里攒起来的一点口碑，又会碎一地。
苏清涵伸出手，接过了酒杯。张涛笑了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，举起来。“来来来，好事成双，三杯。三杯喝完，我放你走。”苏清涵握着酒杯，手指在发抖。第一杯，她咬咬牙，仰头干了。五粮液，五十二度，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，像吞了一块烧红的炭。第二杯，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，酒洒了一些出来，洒在手背上，她没有擦。周围的人开始鼓掌、叫好，有人拿出手机拍视频。
张涛举着第三杯，笑得脸上的肉都在抖。“苏清涵，好酒量！来，最后一杯。”苏清涵端起第三杯，送到嘴边。一只手伸过来，按住了她的手腕。
苏清涵抬起头，看见了江若彤。穿着一件白色的西装裙，头发盘起来，耳朵上戴着一对珍珠耳钉，表情平静，目光冷淡。她没有看苏清涵，只是从她手里拿走了那杯酒，放在了桌上，然后转过身，看着张涛。张涛的笑容僵住了。他认识江若彤，江城商界谁不认识她？国内顶级投行的总裁，林辰的世交，林氏集团的长期合作方。她出现在这里，比任何人的名片都好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