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涵跑了一个半月，一单都没成。王经理看她的眼神从客气变成了无奈，从无奈变成了不耐烦。销售部的同事从最初的围观变成窃窃私语，从窃窃私语变成了当面嘲讽。有人在饮水机旁边说：“以前坐总裁办公室的人，连个几千块的小单都签不下来。”有人在复印机旁边说：“二十亿？她这辈子能赚两千万就不错了。”苏清涵听见了，没有回应。她端着水杯从他们身边走过，像什么都没有听到。
第三十七天，林薇给她打了一个电话。林薇也从苏氏离职了，但她手里还有一些老客户的资源。她说有一个客户，江城本地的，做新能源配套的，每年采购额上亿，之前跟苏氏合作过几次，后来因为赵宇轩的事断了。这个客户的老板姓周，周德茂。
“清涵，周德茂这个人不太好搞，脾气大，架子也大。但他手里有单子，你能不能拿下，看你本事。”
苏清涵记下了周德茂的名字和电话。
苏清涵打了三天电话才约到周德茂。第一天，电话打过去，秘书说周总在开会。第二天，秘书说周总出差了。第三天，秘书说周总五点之后可能有空。苏清涵五点到了周德茂的公司楼下，等了两个小时，才被请进去。
周德茂的办公室很大，墙上挂着一幅字——“天道酬勤”。他坐在老板椅上，五十多岁，头发梳得油光锃亮，肚子把衬衫扣子撑得紧绷绷的。看见苏清涵进来，他没有站起来，没有请她坐，甚至没有正眼看她。他低着头看手机，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，好像她不存在。
苏清涵站在那里，等了很久。
“周总，您好。我是苏氏集团的苏清涵——”
“我知道你是谁。”周德茂抬起头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，笑了。那笑容不是友好的，是那种猎人看到猎物自投罗网的得意。“苏总，哦不对，现在不能叫苏总了。听说你去苏氏当销售了？怎么，破产了就开始跑业务了？”
苏清涵站在那里，没有说话。
周德茂靠在椅背上，翘起二郎腿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。“苏清涵，你还记得三年前吗？江城商会年会，我端着酒杯去敬你，你连站都没站起来。你说什么来着？你说‘苏氏不跟小公司合作’。小公司。我周德茂在江城干了二十年，你是第一个说我公司小的。”
苏清涵的手指攥紧了包带。她记得。她记得那天的每一个细节。她坐在主桌上，周德茂端着酒杯走过来，弯腰，笑脸，说“苏总，久仰久仰”。她坐在椅子上，没有站起来，甚至连杯子都没举，淡淡地说了一句“苏氏不跟小公司合作”。周德茂的笑容僵在脸上，端着酒杯站在那里，站了十几秒，然后转身走了。她当时觉得自己很威风，现在想起来，那不是什么威风，那是蠢。
“周总，当年的事，是我不对。我向您道歉。”
“道歉？”周德茂笑了，“道歉有用的话，还要合同干什么？”
苏清涵站在那里，等着他的下文。
周德茂站起来，走到她面前，盯着她的眼睛。“苏清涵，你不是要签单吗？我给你一个机会。明天晚上，凯悦酒店，我组了一个局。你来了，陪我把酒喝好了，单子的事，好说。”
周德茂说了，一杯高度白酒，换十万订单。桌上的酒是五粮液，一杯二两，五十二度。
苏清涵看着那瓶酒，没有说话。十万块钱一杯，上亿的订单，她需要喝一千杯。但今晚不需要一千杯，今晚只需要把周德茂哄高兴了，让他把合同签了。签了合同，她就能完成这个月的业绩，就能离二十亿近一步，就能离林辰近一步。
“周总，我喝。”
周德茂笑了，给她倒了一杯。“爽快。来，先走一个。”
苏清涵端起酒杯，仰头干了。五粮液辣喉，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，像吞了一块烧红的炭。她忍着没有咳嗽，把空杯子放在桌上，杯底磕在大理石桌面上，发出一声轻响。周德茂拍了一下巴掌，给她倒上第二杯。“好！再来！”
第二杯，干了。第三杯，干了。第四杯，苏清涵的手开始发抖，酒洒了一些出来，洒在手背上，她没有擦。第五杯，她的脸烧得通红，耳朵嗡嗡响，眼前的人影开始晃动。第六杯，她的胃开始翻涌，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。她咬着牙，把酒灌了进去。
桌上的人开始起哄，有人鼓掌，有人叫好，有人拿出手机拍视频。周德茂笑得很开心，脸上的肉挤在一起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“苏总，不对，苏小姐，您这酒量可以啊。再来再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