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涵从峰会回来后，把自己关在李雪家的客房里，整整一天没有出来。李雪敲门，她不开；李雪送饭，她不吃；李雪在门外喊她，她不答应。傍晚的时候，门开了。苏清涵站在门口，眼睛红肿，声音沙哑，但表情很平静，平静得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。
“李雪，你认识好的玉石匠人吗？”
李雪愣了一下。“玉石匠人？你要干什么？”
“修玉佩。”
那块玉佩，林辰母亲的遗物，被苏清涵当掉又被林辰赎回来的那块，被苏清涵摔在地上骂“破石头”的那块，被周老板装在锦盒里送回来的那块。一直放在苏清涵的包里，她走到哪带到哪，从来没有离过身。玉佩碎成了三块，裂缝很深，有些地方还缺了角。苏清涵把它从包里拿出来，放在桌上，碎片拼在一起，勉强能看出原来的形状。玉质温润，灯光照在上面，裂缝像一道道伤疤。
李雪看着那块碎成三瓣的玉佩，沉默了很久。“我认识一个老师傅，在苏州，专门修复古玉。手艺很好，但价格不便宜。”
“多少钱？”
“修复这种程度的破损，至少要十万。”
苏清涵没有说话。她口袋里的钱，全部加起来，不到两千块。她的卡还在冻结，房子还在查封，苏氏的股份已经归零。十万块，对她来说，是一个天文数字。
“我借你。”李雪说。
苏清涵抬起头，看着李雪。眼眶红了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谢谢，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李雪拍了拍她的肩膀，说了一句：“别说了。我转你。”
苏清涵把玉佩寄去了苏州。老师傅收到玉佩后打来电话，声音很慢，像在斟酌每一个字。“苏女士，这块玉佩的玉质很好，是顶级的和田籽料。但破损太严重了，我可以尽力修复，但裂缝不可能完全消失。修好之后，还是能看出裂痕。”
“修。”苏清涵说，“不管多少钱，都修。”
老师傅修了整整两周。苏清涵每天都会看手机，等他的消息。老师傅偶尔发来几张照片——玉佩被粘合了，裂缝处填了玉粉，表面打磨了，光泽恢复了。但裂缝还在，细细的，像一道道伤疤，怎么都抹不掉。苏清涵看着那些照片，摸着手机屏幕上那些裂缝，眼泪掉了下来。她想起林辰看她的眼神，也是这样的——有裂痕，抹不掉。
两周后，玉佩寄回来了。苏清涵拆开包裹，锦盒里，玉佩安安静静地躺着。玉质温润，光泽柔和，和从前一样。但凑近看，能看见那些细细的裂缝，像血管，像树根，像她欠林辰的那些债，永远还不清。
苏清涵把玉佩攥在手心里，攥得很紧。第二天一早，她出了门。
林氏控股的江城总部在江边的金融中心，整栋大楼都是林氏的产业。苏清涵站在楼下，仰头看着那栋楼，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，刺得她睁不开眼。她在大门口等了整整一天。早上，她站在门口的台阶下面，保安过来问她是哪个公司的，她说等人，保安没再问。中午，太阳很大，晒得她头晕，她躲在树荫下，手里攥着那个锦盒，手心全是汗。下午，保安换了班，新来的保安又过来问她是哪个公司的，她又说等人，保安看了她一眼，没再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