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涵站在门口,看着那五张空荡荡的桌子,想起林辰每次吃面的样子。他吃面很快,呼噜呼噜的,像是在赶时间。她问他能不能慢点,他说习惯了。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习惯吃这么快,后来才知道,他小时候在寄宿学校,吃慢了就没了。
“老板,来一碗阳春面。多加葱花不放姜。”
面端上来了,热腾腾的,葱花飘在汤面上。苏清涵拿起筷子,挑了一根,放进嘴里。面条很筋道,汤很鲜,和以前一样。她吃了几口,眼泪掉进了碗里。她把那碗面吃完了,汤也喝了,放下碗,在桌上放了一百块钱,走了。
第五站,凯悦酒店。
三年前,她在这里过三十岁生日。赵宇轩假装被林辰推下台阶,她逼林辰下跪,扇了他一巴掌,把他赶出了宴会厅。苏清涵站在酒店门口,看着那扇旋转门,站了很久。她没有进去,因为她知道,他不在里面。
苏清涵动用了所有的人脉。她打了所有能打的电话,发了所有能发的消息,问了所有可能知道林辰下落的人。答案都一样——不知道,没听说,联系不上。
她找了江城最顶尖的私家侦探,姓孟,据说没有他找不到的人。孟侦探收了定金,查了三天,然后给她打来电话,声音有些古怪。“苏女士,您让我查的这个林辰,我查不到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的身份证没有使用记录,手机信号没有痕迹,银行卡没有任何消费。这个人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。我能查到的唯一痕迹,是他那个副手秦风偶尔的出行记录,但每次出现的位置都不一样,今天在江城,明天在上海,后天又在北京,根本追踪不了。”
苏清涵握着手机,手指在发抖。“您再查查,求您了。”
孟侦探沉默了几秒。“苏女士,我干这行二十年,找不到的人只有两种。一种是死人,一种是不想被找到的人。您这个朋友,显然属于第二种。”
电话挂了。苏清涵坐在李雪家的沙发上,手机从手里滑下去,掉在地毯上,没有声音。
她站起来,出了门。李雪在后面喊她,她没有回头。
苏清涵回到了别墅。门没锁,她走进去,客厅里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——茶几上堆着林辰留下的那些证据,合同碎片还在地上,离婚协议还压在杯子下面。没有人来过,没有人打扫,没有人收拾。她上了楼,推开客房的门,空荡荡的,和她上次来看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苏清涵坐在客房的床上,床板很硬,没有床垫。林辰在这张硬板床上睡了三年。她从包里拿出手机,打开苏父的临终录像。苏父的脸出现在屏幕上,躺在病床上,脸色蜡黄,嘴唇发白。
“清涵,当你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,爸可能已经不在了。别哭,爸最怕你哭。三年前那场车祸,不是意外。是赵家策划的。林辰是我托付给你的人,只有他能护住你。”
苏清涵的眼泪流了下来。她把视频关了,又打开林辰留下的那些证据。银行的转账记录、杀手被捕的照片、赵宇轩的犯罪证据——一页一页,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。她想起三年来自己对他的每一次折辱。下跪,扇耳光,锁杂物间,典当玉佩,逼他捐肝,雪地罚站,二十亿的合同。每一次,她都觉得自己是对的。每一次,她都觉得自己在替父亲报仇。每一次,她都觉得他活该。
苏清涵忽然觉得胸口很闷,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喘不上气。她站起来,想走到窗边,刚迈出一步,眼前一黑,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。她弯下腰,一口血吐在了地上。
苏清涵倒在客房的床边,嘴角挂着血。手机屏幕还亮着,上面是林辰留下的那些证据。她闭上眼睛,脑子里最后一个画面,是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。
李雪赶到的时候,苏清涵已经昏迷了。她叫了救护车,跟着一起去了医院。急救室的灯亮了很久,医生出来的时候,说病人急火攻心,加上长期营养不良、睡眠不足,身体已经到了极限。需要住院观察,不能再受刺激了。
苏清涵醒过来的时候,窗外的天已经黑了。病房里很安静,只有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。李雪坐在床边,握着她的手,眼眶红红的。
苏清涵转过头,看着李雪,嘴唇动了动,声音很轻很轻,轻得像一口气就能吹散。
“找到林辰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