床板吱呀一声响。
她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枕头上有雪花膏的味道，干干净净的，但她闻着闻着，总觉得混进去了别的什么——说不清是他身上的油烟味还是什么，反正就是有。
她又翻了个身。
扩建。
三层楼。
包间。
大圆桌。
这些词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，转得她睡不着觉。
窗外，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，光透过窗帘的缝隙，照在她脸上。
她睁着眼睛，看着天花板，一直看到很晚很晚。
陆俊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。
隔壁房间传来林秀兰翻身的声响，床板吱呀吱呀的，像是有什么心事压得她睡不着。再隔一个房间，江雨薇的房间安安静静的，小糖偶尔嘟囔一句梦话，声音细细的，像小猫叫。走廊尽头那间，江雨晴的房间门缝里没有光，她今晚没回来——又去厂里“加班”了。
陆俊把手臂枕在脑后，脑子里过了一遍最近的事。
饭馆的生意稳住了，保护费的问题解决了，扩建的计划提上去了，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。但他心里始终悬着一件事——江雨甜。
再过几天就要开学了。上一世，江雨甜就是在开学后不久出的事。学校里的几个混子欺负她，往她书包里塞垃圾，在校门口堵她，还造谣说她跟社会上的人有不干不净的关系。她不敢跟家里说，一个人憋着，成绩一落千丈，慢慢的就不想去上学了。林秀兰那时候忙着饭馆的事，没顾上管她，以为她就是青春期叛逆。等发现不对劲的时候，江雨甜已经落了大半年的课，补都补不回来。后来高考失利，读了所烂大专，毕业后在商场里卖衣服，一个月赚几百块，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精气神，再也没有小时候那种眼睛亮亮的样子。
陆俊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这辈子不一样了。他不会再让那些事发生。那几个混子，他得提前找到他们，让他们知道江雨甜背后有人。不是什么复杂的计划，就是让他们怕——这条街上的人都知道，林记饭馆的厨子不好惹，张虎那帮人都被治得服服帖帖，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混混，吓唬一下就够了。
还有桌椅板凳。
江城的中学有个不成文的规矩——桌椅板凳学生自己买。开学的时候扛着板凳去学校，毕业了再扛回来。有的家里条件好的，给孩子买新的；条件不好的，就凑合用上一届毕业的学长留下来的旧货。上一世江雨甜用的是她大姐江雨薇用过的旧板凳，凳子腿都是歪的，坐上去摇摇晃晃，她从来没跟家里提过。
陆俊想着想着，眼皮越来越沉，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移出来，光透过玻璃上那道缝，照在他脸上，亮了一下，又暗了。他闭上眼睛，呼吸渐渐平稳，睡过去了。
梦里什么都有，又什么都没有。
第二天早上，陆俊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。
不重，三下，指节叩在木板上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“姐夫？你起来了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