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炒菜的时候，透过门帘的缝隙能看到大厅里的景象——三个穿着丝袜的女人在店里忙来忙去，长裙、短裙、短裙，肉色、肉色、黑色，像三朵不同颜色的花，在同一片土壤里绽放。
每看一眼，他的力气就多一分。
锅铲翻得更快了，菜炒得更香了，火候掌握得更精准了。红烧肉的糖色炒得红亮亮的，糖醋排骨的汁收得浓稠稠的，清蒸鱼的豉油淋得恰到好处。
大厅里的客人越来越多，六张桌子坐满了，又加了两张，又坐满了。姬倩倩的声音在各个桌子之间来回穿梭，林秀兰在柜台后面算账算得手软，江雨薇抱着小糖帮忙招呼客人，小糖不哭不闹，乖乖地趴在她妈肩膀上，睁着大眼睛看来看去。
“老板，再来一份红烧肉！”
“好嘞！”
“老板，加两个菜——糖醋排骨和鱼香茄子！”
“马上！”
“老板，你们家是不是换厨子了？这菜做得比之前好吃太多了！”
陆俊在厨房里听见了，嘴角翘了一下。
他把锅里的菜盛出来，装盘，放在传菜口。姬倩倩端走的时候，压低声音说了一句：“你今天炒的菜特别香。”
陆俊没接话，但锅铲翻得更快了。
客人最多的一波过去之后，大厅里空出了两张桌子。林秀兰在柜台后面算账，笔尖在本子上刷刷地划着，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——今天中午的流水比昨天多了将近一半，照这个势头下去，月底的账本会好看很多。
江雨薇抱着小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，小姑娘已经睡着了，趴在她妈肩膀上，嘴巴微微张着，口水蹭了江雨薇一肩膀。她也不在意，轻轻拍着小糖的背，目光落在窗外老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上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姬倩倩把最后一张桌子擦干净，直起腰，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。黑色短裙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上提，她赶紧伸手按了一下，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——门帘挡着，什么也看不见。她松了口气，又有点说不上来的失落。
这时候门被推开了。
一个年轻女人走进来，二十三四岁的样子，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，里面是白色的高领毛衣，下面是一条黑色的西裤，脚上是一双平底的黑色皮鞋。头发扎成一条低马尾，脸上没化妆，嘴唇干裂，眼底下有青黑色，明显是好几天没睡好觉了。
她在靠墙的位置坐下来，把包放在桌上，是一只手拎的黑色皮包，边角磨得发白，拉链头掉了，用一根橡皮筋代替。
姬倩倩拿着菜单走过去，脸上挂着标准的服务式微笑：“您好，看看想吃点什么？”
女人接过菜单，翻了两页，又合上了。
“随便吧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种疲惫的沙哑，“你们这儿什么好吃就上什么，一个人，一道菜一碗米饭就行。”
姬倩倩看了她一眼——这个女人不对劲。眼眶微红，鼻尖有点肿，像是刚哭过。手指上有一圈白色的印子，是摘掉戒指之后留下的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