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跟为了给我治病去生一个孩子,是两码事。”
苏黎咬住了下唇。
商崇霄还想继续说服他,裴璟行确实应该给自己留个后代。
而现在,又需要这个,可是他本人的原则非常严谨。
这场治疗的难度很大,成功率并不高。
却要这么不负责的把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。
而且孩子的妈妈会是谁?
裴璟行没有说话。
那天晚上,苏黎和商崇霄把裴璟行送回了那座花园别墅。
裴璟行说累了,早早进了卧室。苏黎站在客厅里,看着墙上那些自己的画像,忽然觉得很荒唐——她活着,她的画像挂在这里,而他快要死了。
“走吧。”商崇霄握住她的手。
两人驱车回到了市区酒店。
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,空气忽然变得很重。
苏黎坐在床边,低着头,手指揪着被单的边角。商崇霄脱了外套,在窗边站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看着她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他问。
苏黎抬起头,眼眶已经红了。
“我想帮他。”她说,声音发颤,“崇霄,我想帮他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明白我的意思。”苏黎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直视他的眼睛。
“我有办法。他可以有一个孩子,用他自己的精子,然后取胎盘血。
这个孩子跟他有血缘关系,配型成功率最高。”
商崇霄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“难度是卵胚。”苏黎说,“我想用我的卵胚,现在我的子宫粘连,还达不到孕育条件,但可以先取卵胚,做成受精卵,等到我做完手术,再进行生育。”
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沙沙声。
商崇霄看了她很久,久到苏黎以为他会转身离开。
但他没有,他只是抬起手,很慢地抹去了她眼角的泪。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他的声音很低。
“我知道。”苏黎的眼泪滚下来,“这意味着这个孩子,是你的妻子和另一个男人的血脉。
意味着如果裴璟行接受了这个孩子,他将在我们的生活中永远存在。
意味着你需要接受这一切。”
商崇霄没说话。
“我知道这对你太残忍了。”苏黎低下头,声音碎成一片一片的,“但是崇霄,他是我们的恩人。当年如果不是他,我们早就——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“而且如果治疗失败了,我们还可以把这个孩子当作是我们的,好好抚养他长大,这样裴哥也不会因为很可能失败而感觉到压力,有后顾之忧。”
商崇霄把她拉进怀里,力道很重,下巴抵着她的头顶。
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,很快,很乱。
“让我想一想。”他说。
那一夜,他们都没有睡。
商崇霄坐在窗边的沙发上,苏黎靠着床头,两个人隔着一整个房间的距离,各自想着同一件事。
凌晨三点的时候,商崇霄忽然开口。
“你说他会不会接受这个孩子?”
苏黎愣了一下。
“如果这个孩子存在,”商崇霄慢慢地说,像是在边想边说,“他会觉得这是一种负担,还是一种牵挂?”
这个问题让苏黎沉默了很久。
“他不会接受的。”她最终说,声音很轻,“至少一开始不会。他会说这是不可理喻的事情,他会生气,觉得我们疯了。我们也相处这么多年,我了解他。”
商崇霄转过头看她。
“但是,”苏黎接着说,眼神里有一种奇异的笃定,“他太爱我了。如果他看到一个孩子——一个有他的眼睛、我的轮廓的孩子——真实地活在这个世界上,他没有办法无动于衷。
他这辈子最大的软肋就是爱得太深。他为了我和护护,能把自己的墓地都提前准备好,只为了让我们安心。”
她说着说着,声音哽咽起来。
“他是一个被爱绑架了一辈子的人。如果有什么能让他愿意继续活下去,那一定是爱。不是道理,不是责任,就是爱。”
商崇霄听完,很久没有动弹。
然后他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,蹲下来,握住她冰凉的手。
“苏黎。”他说。
她看着他。
“我同意。”
苏黎的眼泪夺眶而出。
“但是,”商崇霄握紧她的手,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吃痛,“得瞒着他先偷偷做。等试管成功了,我们再告诉他——你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血脉,你不能丢下他不管。”
苏黎怔住了。
“如果他知道了我们偷偷做试管,他会生气的。”她说。
“会生气。”商崇霄说,“但他不会恨你。裴哥这个人,对全天下的人都可以狠,唯独对他在乎的人,他狠不下心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一些。
“我和你,就是这个孩子存在的理由。如果他觉得亏欠我们,那他就必须活着来还。”
窗外的夜色一点点褪去,远处天际线上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灰白。
苏黎看着商崇霄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——有醋意,有隐忍,有不甘,但更多的是坚定。
那种她在悬崖边见过一次的坚定。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她轻声问,把他之前问她的问题还给了他。
商崇霄微微笑了一下,那个笑容里有苦涩,但也有释然。
“意味着我们三个人的命,以后彻底绑在一起了。”他说,“但反正早就是了,不是吗?”
苏黎倾身抱住了他。
抱得很紧,紧到两个人都有些发抖。
天彻底亮了。
阳光照进房间的时候,商崇霄松开她,拿起手机翻了翻,然后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喂,”他说,声音平静而清晰,“帮我找到最好的生殖中心。对,今天。”
他挂了电话,看着苏黎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在裴璟行发现之前,我们把第一步走完。”
苏黎点了点头,擦干脸上的泪痕,站了起来。
两个人的手在晨光里握在了一起,像是握着一个微小的、滚烫的、几乎不敢触碰的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