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韵直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,一直照顾她父亲直到临终的那位护士告诉她说:“你爸爸看到海啦,他说他女儿的眼睛哭起来漂亮得像海一样。”
“但他不想你哭,就也不想再看到什么海了。”
晚风中带着海水的凉意,一遍遍拂在曲韵身上。
曲韵再也绷不住心里的委屈,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。
起初还是无声落泪,到后来再也压抑不住,她蹲在沙滩上,把脸埋进了膝盖里,断断续续地边哭边说。
“爸爸......我好想你......”
“我来看海了,可是为什么你怎么不在我身边了......”
“你怎么不等等我,你为什么不肯治病,为什么!”
曲韵的哭声混着海浪哗哗的声响,在空旷的沙滩上散开。
她最后如同一具尸体一样,走回酒店。
房间门口,靠着一道沉默的身影,不知道等多久了。
曲韵眼眶通红,眼尾泪痕也未干,她刻意避开着陆均赫的目光,低下头快步走上前。
想把自己锁进房间里。
就在门板即将合上的刹那,陆均赫挡在了门缝之间,硬生生阻住曲韵关门的动作。
他看见了曲韵泛红浮肿的双眼。
忍不住,抬起手,轻轻地抹掉了她的泪痕。
曲韵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又一次汹涌滚落,她哽咽地说:“我好想他,我好想他。”
“陆均赫,我真的好想好想他......”
陆均赫的指尖还停留在曲韵的脸颊边,听着她一遍又一遍的重复,眼神晦暗。
他好几次张嘴,欲言又止。
最终哑着嗓子回答说: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你别哭了。”
早在上午分房间的时候,他就看到了曲韵手指上戴着的翡翠戒指。
现在,也依然戴着。
陆均赫问:“你们的婚期定下了么?”
曲韵哭得浑身发软,直到听到陆均赫的问题,才愣了一下。
她何等聪明,一下子就想明白了。
如果这是能够推开这个男人的办法......
曲韵点了点头,假话里掺着真话:“嗯,他说他下个月就会回国,冲冲的爷爷奶奶也来了。”
曲韵垂下些眼睛,声音哑哑的,“所以,陆均赫,你不用再这样关心我了。”
陆均赫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。
半晌后,才问:“是吗?”
“是啊。”曲韵回答得特别干脆。
她说:“你的喜帖我就不给你发了,身份不合适......但是,你还是会祝我幸福的吧?”
她期待着眼前男人的点头。
心脏却揪紧到快要爆炸。
陆均赫苦涩地扯了扯唇角。
在他离开之后,曲韵没有力气,瘫软在了地板上。
她体内的五脏六腑移了位置似的,不断绞痛翻涌。
本以为这种生不如死的感觉早就已经习惯。
曲韵捂着自己的胸口,没办法呼吸。
她突然就想到了那个还没出生就夭折的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