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白看着那只揪住自己衣角的手。
指节用力到泛白,手背上的青筋若隐若现。
窗外又是一道惨白的闪电劈过。
楚青冷拽着衣角的力道猛地加重,连带着江白的纯棉睡衣都往下坠了坠。
江白心软了。
纵使白天在公司里是被她压榨的底层打工人。
但此刻面对一个连打雷都怕得发抖的女人,他实在硬不起心肠把人推出门外。
江白往后退开半步,侧过身子,让出了一条道。
“进来吧。”
楚青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抱着那个变形的皮卡丘抱枕,快步闪进了客卧。
房门在身后“咔哒”一声合上。
走廊上的风雨声瞬间被隔绝了大半。
客卧里开着一盏暖黄色的床头灯。
楚青冷局促地站在床尾的地毯上。
她那件米色的真丝吊带睡裙沾了些走廊的冷气,贴在削瘦的肩膀上。
孤男寡女共处一室,空气突然变得有些黏稠。
江白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,指着那张两米宽的大床。
“你睡床,我去柜子里拿床备用被子,今晚打地铺。”
楚青冷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在房间里四处游移,就是不肯落在江白身上。
“轰隆——”
沉闷的雷声隔着防爆玻璃滚滚而来。
楚青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缩了一下,怀里的皮卡丘又被勒紧了几分。
为了掩饰自己的脆弱,她挺直脊背,强行端起了星耀集团总裁的架子。
“江白。”
她清了清嗓子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。
“明天上午十点,云创科技的季度策划案就要交到我的办公桌上。”
江白正弯腰在柜子里翻被子,动作停在了半空。
他回过头,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床尾的女人。
楚青冷继续输出:“关于第三季度的用户留存率,你们部门给出的数据模型有漏洞。”
她甚至伸出一只手,在半空中虚点着,仿佛面前不是一张床,而是公司的会议桌。
“尤其是针对下沉市场的营销策略,太保守。”
房间里陷入了诡异的死寂。
只有窗外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。
江白看着她苍白的嘴唇和因为紧张而不断眨动的睫毛,差点气笑了。
凌晨两点半。
外面雷雨交加。
孤男寡女在同一个房间里。
她居然在跟他聊下沉市场的营销策略?
这女人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?
楚青冷见他不说话,耳根泛起一抹难堪的红晕。
她也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聊工作有多生硬。
迪化的齿轮在楚青冷的脑海里悄然转动。
他怎么一直盯着我看?
难道他觉得我在暗示他什么?
确实,大半夜跑进男人的房间,主动找话题,这怎么看都像是在欲擒故纵。
楚青冷咬住下唇,正准备再补充两句关于财务预算的废话来找补。
江白动了。
他把刚翻出来的一团被子扔在地板上,转身拉开床头柜的抽屉。
一阵翻找后,他拿出一个黑色的降噪头戴式耳机。
江白大步走到楚青冷面前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半米。
楚青冷呼吸一滞,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,小腿肚子抵在了床沿上。
“你……你要干什么?”
她强撑着不躲,桃花眼里却透着一丝慌乱。
江白没有说话。
他抬起双手,将那个黑色的降噪耳机撑开。
越过她削瘦的肩膀,轻轻扣在了她的耳朵上。
柔软的海绵耳罩隔绝了外界的声音。
窗外的雷声瞬间被削弱成了一阵沉闷遥远的低鸣。
楚青冷愣住了。
紧接着,江白按下了耳机侧面的降噪开关。
世界彻底安静了下来。
江白指了指大床,用口型对她说:“坐下。”
楚青冷鬼使神差地听从了指令,抱着皮卡丘坐在了床沿边。
江白顺势在床边的羊绒地毯上盘腿坐下。
他从旁边诺诺那个粉色的小书包里,翻出了一本花花绿绿的绘本。
《安徒生童话精选》。
楚青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男人穿着宽松的纯棉睡衣,头发有些凌乱,手腕上还带着点厨房里没散尽的葱花味。
可是。
当他翻开那本幼稚的童话书,抬起头冲她安抚地笑了笑时。
楚青冷发现自己的心跳彻底乱了节拍。
江白把耳机的一侧稍微往后拨了拨,留出一条缝隙。
既能挡住雷声,又能听见他的声音。
“既然楚总睡不着,那我就加个班。”
江白清了清嗓子,翻开绘本的第一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