化工厂前干涸的河道中,四名环保局干事正蹲在排污口,手冻得直哆嗦。
他们拿着专业的玻璃器皿,小心翼翼地提取着水样。
与此同时。
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。
十五辆涂装反光的依维柯防暴车,碾碎冰雪,从国道的另一头呼啸而至。
车门哗啦啦拉开,上百名全副武装,手持防暴盾牌和防暴枪的省厅武警跳下车。
步伐整齐地列阵,黑压压的盾墙压迫感十足。
领头的,是个满脸横肉的男人,省公安厅治安总队副总队长,高建平。
他是钟振国安插在省厅的死忠。
高建平踩着雪大步走来,直接无视祁同伟,指着那几个正在取样的干事咆哮道:“都给我停下,所有水质样本就地销毁!”
那几名干事吓得手一抖。
“高总队好大的官威啊!”
祁同伟冷笑一声,走上前来。
高建平盯着祁同伟的肩章,眼神轻蔑至极:“三级警监?祁同伟,就凭你也敢拦我?省委钟书记有指示,林城发生非法聚集事件,严重涉嫌寻衅滋事,现在由省厅接管现场,你的人,立刻给我撤出去!”
“你们省厅可以接管现场,但这是我们辖区的案件,证据必须保留下来!”
祁同伟寸步不让。
“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?”
高建平脸色一沉,“水质样本全部销毁,绝不能让某些别有用心的人,拿这东西去大做文章!”
十几个武警提着盾牌就往上压。
“咔嚓!”
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,在呼啸的风雪中突兀炸响。
祁同伟拔出配枪。
黑洞洞的枪口,没有丝毫犹豫,直指高建平的眉心。
“退后!”
祁同伟的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亡命徒的狠辣。
高建平头皮瞬间炸开,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:“祁同伟!你疯了?你敢对上级拔枪?你这身警服不想穿了?!”
“老子今天穿不穿这身皮无所谓,但水质样本必须完好无损地带回京州,给老百姓们一个交代!”
祁同伟右手大拇指缓缓压下击锤,“谁敢往前一步动证据,老子当场毙了他!”
身后的林城警员们见副局长拔枪,平时受尽窝囊气,此刻一咬牙,也纷纷拔出配枪。
对面百名防暴武警瞬间举起防暴枪瞄准。
不远处,村民们都愣住了,省里下来的警察,和市里的警察,在化工厂门口互相拿枪指着对方脑袋。
但他们都分得清,谁是站在人民这边的!
“祁局长是为了咱们!”
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,声浪瞬间被点燃。
几百个被堵在外围的村民动了。
没有号子,没有口号,只有黑压压的人潮,迎着防暴队的盾墙狠狠撞了上去。
“你们省里的官,跟排毒水的黑心老板是一伙的,这几个市里的娃娃警在查案,你们还拿枪指着他?”
老翁重重拍了拍胸口,“来,往这儿打!打死我个老不死的!”
高建平连连后退,脸色发白。
祁同伟被村民们紧紧围在中间,握枪的手终于忍不住颤抖起来。
他看着四周那一双双饱经风霜,却满含敬畏与感激的眼睛。
有个七十多岁的大娘,抓着他警服的袖口,连连喊着青天大老爷。
祁同伟觉得眼眶滚烫。
有多久了?
自从在汉东大学操场上那一跪,自从踏进梁家的大门,不管他怎么拼命,别人背地里都叫他梁书记家的狗。
他空虚、钻营、丢掉了魂魄。
但在此刻,风雪落在肩头,几百百姓用肉身给他筑起了一道防线。
孤鹰岭上那几枪的豪气,穿透十年的屈辱,重新回到了他的骨血里。
他是汉东的缉毒英雄。
今天,他不当狗了!
手机突然发出刺耳的震动。
祁同伟单手持枪,左手摸出手机。
“同伟,你在发什么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