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城宾馆,临时审讯室。
白炽灯的光打在桌面上。
张立平双手交叉,视线停留在李达康那张刚写好的举报信上。
“李达康同志。”张立平敲了敲桌沿,“诬告一位已退二线的老干部,性质很恶劣,你知道后果吗?”
“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。”
李达康双手按住膝盖,“大风厂改制过程中,蔡成功以权谋私,低价侵吞国有资产,这背后如果没有时任京州副市长陈岩石的点头,他一个地痞流氓拿得下那么大的盘子?”
“张组长,你们去查蔡成功的暗账,只要查不出东西,我李达康把牢底坐穿!”
张立民看着李达康,沉默了两秒。
他在官场沉浮三十年,一眼就看透了李达康的算盘。
这是一手同归于尽的臭棋,却也是极其高明的脱身之术。
陈岩石举报他李达康违规批地,他反手举报陈岩石贪腐受贿。
一旦巡视组介入大风厂,这起牵扯汉东两方势力的严重违规案,就会被拆解,降维成两个官员之间的私人恩怨。
只要把陈岩石拖下水,水就彻底浑了。
李达康违规引进化肥厂的事情,大可以辩解为急于发展经济的程序瑕疵。
在环保还没有成为一票否决红线的千禧年,只要企业能交税,能创造就业,这事就能大事化小。
“王建国,带人去一趟京州,扣下蔡成功,查封大风厂所有财务账本。”
张立平叹了口气,道。
……
两天后。
林城宾馆。
“啪!”
陈岩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脸色涨红,指着对面的张立平大吼:“这是李达康和赵立春联合起来往我身上泼脏水!我陈岩石这辈子两袖清风,连单位的一根针都没拿过!”
张立平面色沉稳。
王建国则是将一沓厚厚的复印件推到陈岩石面前。
“陈副主席,您先消消气,看看这个。”
陈岩石低头扫去。
那是一本本陈旧的账单复印件,上面赫然写着:“九八年三月,大风厂设备折旧费入账,提现八十万,送陈市长。”
“九九年六月,职工安置款截留,转入暗股账户,共计一百五十万,陈市长查收。”
……
整整一沓,林林总总加起来,涉案金额高达九百多万!
陈岩石眼前发黑,跌坐在椅子上。
“这……这是蔡成功打着我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!”
陈岩石嗓音嘶哑,急切地辩解,“我不知道,我一分钱都没见过!”
张立平的语气缓和了几分,“有些事,你不知情,不代表没发生,蔡成功一口咬定这钱是给你的,账面也做得滴水不漏,巡视组办案只看证据,这笔九百多万的烂账,加上你二表侄低价盘走的洗煤厂,真要走司法程序,你觉得法庭会信你不知情吗?”
陈岩石张了张嘴,半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他一辈子维持的道德人设,在这一沓铁证面前,被击得粉碎。
张立平挥了挥手,示意王建国出去。
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人。
“陈老,水至清则无鱼,李达康搞经济是把好手,违规批项目是不对,但出发点是为了地方发展,你觉得呢?”
张立平说道。
陈岩石不傻,他知道张立平在给他台阶下。
放弃对李达康的穷追猛打,巡视组就在大风厂的问题上高抬贵手。
陈岩石闭上眼睛,良久,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
“林城化肥厂的项目,确实能解决当地一万多名下岗工人的生计……”
陈岩石声音干涩,“发展中出现的问题,只能在发展中解决,我同意市委的整改意见。”
张立平点点头。
一场可能引发汉东大地震的惊涛骇浪,就这样消弭于无形。李
达康保住了官帽,陈岩石保住了晚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