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城宾馆。
三楼临时会议室。
窗帘紧闭，烟雾缭绕。
巡视组组长张立平坐在主位，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。
办公桌上，李达康和陈岩石的两份实名举报材料并排摊开。
“同志们，谈谈看法吧。”张立平敲了敲桌沿。
副组长刘明率先开口。
他是钟振国在省委党校时的得意门生。
“张组长，我认为情况很明朗。”
刘明指着李达康的举报信，“李达康同志是林城市委一把手，他敢实名举报赵瑞龙和林晚，这说明林城高新区的塌陷区回填工程，存在严重的官商勾结！”
刘明顿了顿，声音拔高：“林晚作为高新区副主任，直接把五个亿的工程批给自己小舅子。这难道不需要避嫌？赵立春同志作为省委副书记，他的家属在下面如此明目张胆，这是典型的家族式利益输送！我们必须立刻对林晚采取留置措施！”
另一位副组长王建国掐灭烟头，冷笑一声。
他是最高检直接派下来的业务骨干，一向只看重证据。
“刘副组长，办案要讲证据，不能搞有罪推定。”
王建国拿起陈岩石的举报材料，“赵瑞龙的瑞龙建材，手续齐全，环保技术全省唯一，走的是公开招投标流程。目前看，程序上挑不出任何毛病。”
王建国将材料重重拍在桌上：“反观李达康！陈岩石同志的举报信里，附带了厚厚的环评造假数据和银行转账记录！李达康违规批贷五亿，强行引进三家重污染企业，这是板上钉钉的渎职！他在这个节骨眼上举报林晚，分明是做贼心虚，想转移我们的视线！”
“手续合法不代表没有暗箱操作！”刘明拍案而起，“李达康同志在经济建设上步子迈得大，那是为了林城的发展！我们要保护干事创业的干部！”
“保护？保护他污染林城的地下水吗？！”王建国毫不退让。
两人针锋相对，火药味十足。
张立平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
汉东这潭水，浑得看不见底。
钟振国和赵立春在上面斗法，底下的人也拿巡视组当枪使。
“行了，都少说两句。”
张立平沉声喝止，“巡视组不是来听你们吵架的，两份材料，分头去查。”
“王建国，你带人去查李达康批复的那三家企业，刘明，你去调高新区的招标档案。”
张立平站起身，一锤定音：“不管牵扯到谁，一查到底，散会！”
宾馆外围，安保指挥车。
雨停了，空气中透着一股闷热。
祁同伟坐在副驾驶，解开警服风纪扣，点燃一根烟。
对讲机里不时传来各卡口的汇报声。
突然，他的私人小灵通响了。
祁同伟看了一眼屏幕，眉头瞬间皱起。
来电显示：三大爷。
深吸一口气，他换上一副笑脸，按下接听键。
“三大爷，您身体挺好？”
“同伟啊！”
电话那头声音洪亮，“你表弟二柱子，初中毕业就在家闲着，成天惹是生非。你现在是市局副局长了，大权在握，给他安排个差事呗？不用太好，当个刑警队长就行！”
祁同伟嘴角猛地一抽。
初中毕业当刑警队长？
真敢张这嘴！
“三大爷，公安局是国家机关，进人得参加公考。”祁同伟耐着性子解释。
“考什么试！”三大爷怒了，“你当年上大学，全村人给你凑的学费！你现在当大官了，忘本了是不是？祁家村的恩情你不管了？”
“三大爷，您别生气啊。”祁同伟咬着牙妥协，“让他明天来市局后勤处报道，先当个协警，慢慢转正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！”三大爷语气缓和下来，“对了，还有个事，咱们村头那条大黄狗，最近下了一窝崽子。我看电视上说，警察办案都带警犬，威风得很。你给这几只狗崽子也安排进警犬队呗？吃顿公家饭！”
祁同伟脑门青筋直跳。
“行！送来！我给它们办编制！”
挂断电话，他闭上眼。
权力的滋味真好，但也真他妈的累。
“祁局！”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呼叫，“市委一号车强闯警戒线！”
祁同伟猛地睁开眼，推开车门跳了下去。
只见一辆黑色奥迪a6停在警戒线前。
车门推开，李达康大步流星往里闯。
他眼球布满血丝，领带扯得歪歪扭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