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清被他父亲叫进办公室的时候,是晚上八点半。
落地窗外是南城的江景,江面上灯光闪烁,有几艘货船慢慢驶过。
他站在办公桌前,垂着眼,没说话。
沈父靠在皮椅上,手里夹着一支烟,烟雾在两人之间慢慢散开。
“阿砚,你在公司也帮不上什么忙。”沈父的语气很平淡,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,“我帮你安排了,去英国留学。和苏玥一个学校。”
沈砚清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她父亲答应了,”沈父弹了弹烟灰,“你要是能拿下苏玥,毕业之后进苏氏集团。苏家就她一个女儿,以后什么都是你们的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“我不去。”沈砚清说。
沈父抬眼看他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我不去。”沈砚清的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。
沈父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,坐直了身子,看着他。
“由得你?”
沈砚清没说话。
“你毕业三个月了,在公司做过什么像样的事?”
沈父的声音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砸得很重,“项目跟不好,客户谈不下来,你跟我说说,你能干什么?”
沈砚清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了。
“苏玥那边,你以前不是喜欢她吗?”沈父的语气缓了缓。
“现在有机会了,你去英国,和她在一起。苏家的条件你也知道,配我们家绰绰有余。”
沈砚清抬起头,那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,看着父亲。
高中那时,他确实喜欢过苏玥。
可是后来读大学,田小棠出现了。给他递水、看他打球、帮他写作业…
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慢慢不那么关注苏玥了。
后来苏玥出国了,他其实失落了一阵,但好像没到难过的地步。
跟后来田小棠不理他比起来,根本不值得一提。
“我不喜欢她了。”他说。
沈父皱了皱眉:“不喜欢苏玥?那你喜欢谁?”
沈砚清没回答。
他想起烧烤摊上,田小棠说“我已经不喜欢你了”的样子。平平静静的,没有哭,没有闹,一眼都没有多看他。
她以前不是这样的。
以前她看他,眼睛总是亮晶晶的。
“不管你喜欢谁,”沈父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他,“如果跟苏玥,能定下来,就是立下大功。你回去准备准备,下个月走。”
沈砚清站在原地,看着父亲的背影。所以,父亲这是要为了家族荣耀,准备把他送去和亲了。
他想说“我不去”,但他知道,说了也没用。
从小到大,父亲决定的事,他没有改变过。
仔细想想,他似乎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自己到底喜欢谁。
父亲说苏玥家世好、知书达礼,喜欢她是应该的。说得次数多了,他觉得自己真的喜欢苏玥。
可是苏玥走的时候,他没有心痛。
但田小棠说“不喜欢你了”的时候,他却心痛到喘不过气。
他不知道为什么。
但他知道——
一切似乎都太晚了。
他转身,走出了办公室。
门关上的那一刻,他听到身后传来父亲的声音:“机票我让人订好了。”
他顿了一下,没回头。
地下停车场,沈砚清坐进车里,没有马上发动。
他靠在座椅上,盯着天花板。
下个月。
他只有一个多月了。
他拿起手机,打开和田小棠的对话框。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“小棠,你在哪个医院”,前面有一个红色的感叹号。
他没有删掉那个对话框。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。
他打开微博,搜“海棠”。
最新一条是她发的,是一张画稿的截图:两只兔子依偎在一起,旁边写着“晚安”。
配文只有一个字:“甜。”
他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。
那两只兔子,是依偎在一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