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离开的声音彻底消散在楼道里,玄关处“咔哒”一声落锁的轻响,像是终于掐断了那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。
田小棠还背靠着门板站着,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攥紧身份证的凉意,脸颊却依旧烧得滚烫。
她缓缓滑坐到玄关的地毯上,双手捂住脸,深深吸了口气,胸腔里还在砰砰跳个不停。
刚才那短短十几分钟,比她通宵赶稿还要累上百倍。
“还好吗?”
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,田小棠猛地回头,撞进温叙白垂落的目光里。
他不知何时已经脱下了家居服的外套,换上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,袖口随意挽到小臂,露出一截清瘦却骨节分明的手腕。
他手里拿着她刚才掉在沙发上的发圈,递过来时,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,温热的触感让她像被烫到一样缩了缩。
“我、我没事……”田小棠慌忙接过发圈,手指绞着发绳。
“真的特别对不起,温医生,我不该骗我爸的……要是你觉得不舒服的话,下次我跟他解释清楚……”
她越说越慌,生怕自己刚才的谎言让他觉得难堪。毕竟,谁愿意被陌生人当成“男朋友”应付一场家长见面?
温叙白却只是蹲下身,与她平视。
他的目光很平静,没有半分嫌弃或无奈,只是轻轻摇了摇头:“不用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叔叔那边,暂时这样就好。”
田小棠愣了愣,抬头看他。
晨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他眼底,映出细碎的温柔,让她突然想起刚才餐桌上,他不动声色替她挑出香菜、坚定反驳父亲的模样。
那一刻,他不是“温医生”,也不是“借住的室友”,而是真的像一个可靠的“男朋友”,站在她身前,替她挡住了所有难堪。
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,软得一塌糊涂。
“对了,”温叙白忽然站起身,伸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,“今天是不是要去出版社?”
田小棠一愣,下意识点头:“嗯,约了编辑看插画稿件,下午可能还要改稿子。”
她是个插画师,由于前段时间住院,进度卡了很久,今天正好约了编辑沟通最终细节。
温叙白看了眼墙上的挂钟,时针刚指向七点半,他淡淡开口:“我顺路,送你过去。”
“啊?”田小棠眨了眨眼,以为自己听错了,“不用麻烦的,我坐地铁就好,很方便的。”
这里离出版社不算远,转地铁二十分钟,而温叙白的医院在反方向,按理说根本不顺路。
温叙白却已经转身走向玄关,弯腰拿起鞋柜上的车钥匙,语气不容置喙:“不麻烦。等我五分钟,换个鞋。”
不等田小棠再拒绝,他已经走进了卧室。
田小棠站在原地,看着紧闭的卧室门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发绳。
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,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睡衣,又看了看乱糟糟的头发,突然手忙脚乱地站起身:“我、我也去收拾一下!”
她冲进卧室,对着镜子手忙脚乱地梳了头发,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针织衫和牛仔裤,又对着镜子反复确认了几遍表情,这才深吸一口气,走了出来。
走出房间之前,她摸了摸枕头边上的兔子玩偶,给自己打气:“加油哦。”
就像过去无数个早晨一样,兔子被她揉了几下脑袋,头偏向一边,歪着脑袋看她。
温叙白已经等在玄关了,他换了一件黑色的外套,手里拎着车钥匙,看起来清爽又利落。
“走吧。”
两人并肩走出公寓,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,空间狭小,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混着雪松的味道,是温叙白身上独有的气息。
田小棠偷偷侧头看他,他正垂眸看着手机,侧脸线条流畅,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到了地下车库,温叙白拉开副驾驶的车门:“上车。”
田小棠弯腰坐进去,安全带扣上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。
车子启动后,他没有开空调,只是平稳地握着方向盘,车子平稳地驶离小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