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裱、没摆张扬,就安安静静待在自己常看的地方。
忙到极致疲惫的时候,坐下来抬眼,就能看见。
温叙白指尖轻轻蹭过纸面,眼底难得松了几分沉郁。
…
第二天早上,田小棠是被客厅里的说话声吵醒的。
她看了一眼手机,才七点半。温叙白说十点来接她,还早。
她翻了个身,想再睡一会儿,但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,断断续续地传进耳朵里。
“……她刚出院,你就不能消停两天?”是爸爸的声音。
“我消停?我还没找你算账呢!”王美琴的声音尖得能刺穿门板,“你那个好女儿,谈了个男朋友,也不跟家里说一声,害我在李姐面前丢尽了脸!”
“她又不知道你给她介绍对象……”
“她不知道?她那么大个人了,不知道问问?我看她就是故意的!”
田小棠坐起来,靠在床头,盯着天花板。又是她的错。从小到大,家里出了什么事,最后都是她的错。
客厅里,王美琴的声音还在继续:“我不管,你今天必须跟她说清楚,那个医生不行,让她跟赵叔叔那边道个歉,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。”
“行了,”田建国闷声劝,“她长大了,自己的事情就让她自己做主,你就别操心了。”
“我不操心?”王美琴立马拔高音量,尖酸劲儿透出来,“那我们白养她这么多年了?你算算,从小到大,吃喝拉撒,哪样不要钱?”
“现在她谈了个男朋友,连招呼都不打一声,那个医生能给得起二十万彩礼吗?能给得起吗?”
“行了行了,等她起来我跟她说。”田建国的声音疲惫。
田小棠穿上衣服,拄着拐杖,慢慢走出房间。
客厅里,王美琴坐在沙发上,双手抱胸,脸色很难看。田建国站在一旁,手里夹着烟,烟灰掉在地上也没注意。
看到她出来,王美琴的声音立刻拔高了:“醒了?正好,你爸有话跟你说。”
田建国看了她一眼,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“小棠,”他终于开口,“你那个男朋友……你阿姨的意思,你再考虑考虑。”
田小棠没说话。
“赵叔叔那边条件确实好,”田建国低着头,不敢看她,“你阿姨也是为了你…”
“爸。”田小棠打断他,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,“我不需要考虑。”
王美琴“啪”地拍了一下茶几:“你看看她!你看看你养的好女儿!”
“小棠!”田建国的声音提高了,“你就不能听一句?”
田小棠看着他,忽然觉得很累。
从小到大,她听了很多句,“你让让她,一家人别计较那么多,你阿姨不容易。”
她听了这么多年,换来的是房间被占、书被撕、腿还没好就要做饭看孩子。她不想再听了。
“我会搬出去。”她说。
客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“你说什么?”田建国愣了一下。
“我会搬出去,”田小棠重复了一遍,“尽快。”
“不给您和阿姨添麻烦。”
王美琴的脸色变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了。她没说话,靠在沙发上,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。
田建国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他低下头,又点了一根烟。
“你想好了?”他问,声音很低。
“嗯。”
他吸了一口烟,没再说话。
“姐姐,”田子豪从沙发上跳下来,跑到她面前,仰着脸问,“你什么时候搬走?那你搬走了,我的玩具是不是可以搬进去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