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往里看了一眼。
田小棠坐在床上,腿上架着画板,低着头,正在画画。
吊着的左腿被灯光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,落在雪白的床单上。
她右手握着笔,左手扶着画板边缘,动作很轻,很稳。
几缕碎发从丸子头里滑出来,垂在耳边,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。
她画的是一只兔子。圆滚滚的,坐在星空下,仰着头,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旁边写着一行小字:“再晚也有光。”
温叙白站在门外,心口忽然轻轻一攥。
三年前那个凌晨,他刚结束一台通宵手术,累到极致,坐在值班室里不想动。
刷到一张画,也是这样一只兔子,坐在黑暗里望着星光。
那时候他只觉得,好像还能再撑一撑。
那时候他不知道画兔子的人长什么样,只默默把那张画存了很久。
现在他知道了。
她就坐在他科室的病房里,安安静静地画画。整个人被台灯的光笼着,温柔得不像真的。
他站了很久,指尖微微动了动,终究没敲门,没出声,没打扰。
只是多看了一眼,再轻轻转身离开。
走廊很静,只有他的脚步声,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病房里,田小棠轻轻放下笔,把画板转过来看了又看,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她拿起手机,拍了张照,发给周敏。
【周姐,新画的,行吗?】
等了十几秒,周敏回了一条语音。
她点开,周敏的声音带着笑:“不错,就是这个感觉。继续。”
田小棠抱着手机,轻轻“耶”了一声,把画板小心地放在床头柜上,心满意足地躺下来。
她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全是刚才画的那只兔子。
星空下的兔子,仰着头,不知道在看什么。其实她画的时候,脑子里想的是温叙白。
他这个时候在做什么呢?
…
温叙白回到办公室,将白大褂挂在衣架上,转身坐在办公桌前。
修长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手机屏幕,田小棠的对话框,停留在她刚刚发来的,那幅兔子画作上。
“再晚也有光”五个小字,像一颗小石子,砸得他心湖泛起涟漪。
他闭上眼,脑海里自动回放这几天的画面:康复训练室里,她明目张胆的注视;
病房里,她鼻尖蹭过袖口的软糯;还有刚刚,灯光下安安静静画画的身影。
她不是在依赖医生。
她是在笨拙地,靠近他。
温叙白睁开眼,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屏幕上的兔子,眼底褪去了平日的清冷。
他指尖摩挲着手机壳,心里忽然生出一股隐秘的欢喜——被喜欢了三年的博主放在心上,原来是这种感觉。
窗外的夜色渐浓,医院的灯光透过玻璃照进来,落在他的线条流畅的侧脸上。
他低下头,看着那幅画,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。
你不用刻意找借口靠近我,不用把自己困在“病友”的身份里。
等你腿伤好了,摘下石膏的那天,我就不只是你的主治医生了。
到时候,换我走向你。
他拿起手机,没有回复消息,而是点开图片,将那只星空下的兔子,设成了手机壁纸。
病房里的田小棠,还在对着手机屏幕拧眉咬唇,绞尽脑汁想着要跟温医生再聊点什么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