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当即点了关注。那是他第一次主动关注插画博主,也是唯一一个。
再往下翻,满屏都是她画的兔子。
穿白大褂问诊的兔子、抱着胡萝卜啃得香甜的兔子、雨天撑着小花伞慢走的兔子、趴在星空下发呆的兔子,每一只都软萌可爱,色彩独特又治愈。
他悄悄存了无数张,专门建了个手机相册,取名叫“糖”。
那时候他总觉得,能画出这么温柔治愈画作的人,一定被爱意包裹着,有疼她的家人,安稳无忧的生活,不用为世事烦忧,才能把日子过成糖,再把这份甜画进画里。
直到田小棠住进他的科室。
孤身一人住院,一个人签手术同意书,术后也没人照料。
后妈打来电话,没有半句关心腿伤,只一味让她照顾弟弟;父亲发来消息,也只是轻描淡写地劝“一家人别计较太多”。
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,她从不是活在温暖里的人,而是历经了寒凉,却依旧把自己活成了一束光,把所有的温柔与甜,都揉进了画里,分给了陌生人。
温叙白退出微博,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,重新靠回椅背,望着头顶惨白的灯光,微微出神。
白天康复室里的画面再次浮现,她抓着他的手臂借力,额头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,抬眼时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,气息轻轻拂过他的手腕。
那一刻,他的心跳乱了节拍,快得有些失控。
他其实很想告诉她,他们不是住院才相识。他认识她很久了,从三年前那个凌晨,从那只加班的小兔子开始,就已经认识了…
温叙白坐直身体,随手拿起桌上的病历本,笔尖落下,却不是写医嘱,而是鬼使神差地写下了三个字:红豆粥。
写完后,他盯着那行字迹看了两秒,神色微顿,随即轻轻翻过这一页,重新认认真真书写医嘱。
可第二天清晨,田小棠的床头柜上,准时多了一碗温热香甜的红豆粥。
忙完晨间的查房,温叙白回到值班室,关了灯,轻躺在床上。
闭上眼睛,脑海里全是田小棠的模样。
她低头画画时安静的侧脸,努力做康复时倔强的神情,被沈知意打趣时羞红的小脸,每一个画面,都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。
他翻了个身,精瘦的手臂搭在眼睛上,隔绝了窗外微亮的天光,值班室里一片安静。
良久,他才拿起枕边的手机,黑暗里,屏幕的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。
微信对话框里,田小棠的头像还亮着,最后一条消息,是她睡前发来的,软乎乎的一句:“晚安,温医生。”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,指尖在输入框里敲下:“晚安,海棠。”
可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两秒,终究还是一字一字删掉,按下了锁屏。
算了。
把这份藏了三年的心思,妥帖收好,藏在无人知晓的地方,以医生的身份,安安静静地守着她,也很好。
手机放回枕边,温叙白闭上眼,疲惫终于席卷而来,可即便沉入睡梦,梦里依旧是那个软乎乎的、像糖一样的小姑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