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长晟绞尽脑汁,终于憋出一句:“上行下效谓之风,众心安定谓之俗?”
“姜四公子,好悟性。”
徐老大夫怀里揣着几个药盒,看样子刚从藏药阁出来。
姜虞与姜长晟连忙见礼。
“师父,我已将从您这里带回的毒理典籍与手札尽数细读研习,其间疑难困惑与所学心得也一一记下,特来请师父考校指点。”
徐老大夫将怀中药匣递给药工,随即朝姜虞抬手招了招:“过来这边。”
“比我预想的时日要晚些,你倒是沉得住气。”
姜虞笑道:“弟子愚钝,有些地方拿不准,便多花了些时日反复研读揣摩。”
徐老大夫看着姜虞眼下的青黑,捋着胡须道:“医毒不分家,失之毫厘,便关乎人命。不懈怠、够细致,这是对的。”
“且把你的疑难和心得拿来,我先瞧瞧……”
徐老大夫接过那叠纸,一页页翻看着。
随后逐条为姜虞解惑释义,点评她心得里的可取之处与疏漏,末了又出题考校。
姜虞听的认真,答的仔细,不知不觉已然过了大半个时辰。
“根基扎实。”徐老大夫面露赞许,“看来那毒理典籍与行医手札,你确是字字细读、用心揣摩过了。”
“想是夜夜都在熬夜苦读,不然绝达不到这般火候。
“既能下苦功,又颇有悟性,难得,难得。”
“只是切莫长久熬夜,太过耗损身子。”
姜虞为徐老大夫斟了盏茶:“师父,请用茶,润润嗓子。”
说着,她伸手轻轻推了推坐在椅子上、脑袋正一点一点往下栽的姜长晟。
姜长晟腾地一下站起来,眼皮还没睁开,嘴先张开了:“我没睡着!”
这副迷迷糊糊的样子,逗得徐老大夫忍俊不禁。
“姜四公子若是听得无趣,不妨去院中赏花透气。眼下园里花开得正好,常有蝴蝶流连其间。”
姜长晟脱口而出:“不乏味,一点都不无聊。”
他非得让姜虞看清,他比陈褚不知好了多少倍。
“师父。”姜虞谨慎问道,“依您看,弟子如今可否前往府城,拜托潞川知府引荐,登门为布政使夫人诊病?”
徐老大夫微微颔首:“可以。”
“你在妇人病症一道上本就堪称妙手回春,先前只是欠缺毒理学识,如今临时抱佛脚,勉强补齐了这块短板,尽可放心前去问诊,仔细记下布政使夫人的病情脉象便是。”
“她求医多年,心里有数,不会逼你当场便拿出立竿见影的法子。等你摸清了她的底细,为师自会助你一臂之力。”
“这不是投机取巧,也非弄虚作假。”
“医术也好,毒理也罢,本就没法一蹴而就。往后你还有大把时日慢慢钻研打磨,可眼下时机难得,耽误不得。”
“令兄在外头喊的那句姜虞迟早是名满天下的女国医,还有你心中那套上行下效、改变女医处境的志向,为师都拭目以待。”
姜虞深深一礼:“多谢师父的提点和成全。”
哪怕天崩地裂的开局在前,她也依然觉得自己足够幸运。
徐老大夫摆了摆手:“身为师长,托举你本就是应当的。”
“若是布政使有意为难,或是不信你的医术,你便直言,是我徐知慎的弟子。”
姜虞微微蹙眉:“师父,您的行踪贸然透露出去……”
她心底隐隐担忧,生怕景衡帝会提前留意到徐老大夫。
徐老大夫:“无妨,没什么不便的。世间哪有人能真正彻底隐匿踪迹?什么大隐隐于市、小隐隐于野,可若有人执意要寻,任你如何隐匿也躲不过。”
“说到底,只看眼下对方是不是非你不可罢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
“既要做,就趁早。”
……
“姜虞。”姜长晟倚着车壁,挠了挠头,“我总觉得徐老大夫大有来头,言语行事神神秘秘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