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顿了顿,似乎需要凝聚勇气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:
“城西郊外,有一处名为‘落凤坡’的地方,背山面水,据说风水极佳,尤其‘旺子嗣’。那地,原是世居于此的一户姓罗的乡绅的祖产。”
“罗家虽非显贵,却也耕读传家,颇有清誉。高斌不知从何处听信了那风水之说,一心想要强占。罗家以祖产不可轻弃为由,多次婉拒。”
“高斌见利诱不成,便生了毒计。”崔静徽的声音如冰,
“他并未直接对罗家人动手,而是命人趁夜,在罗家祖宅外围堆积柴薪,泼洒火油,纵起一把滔天大火!”
“那夜风助火势,罗家宅院又多是木结构,顷刻间便成一片火海。罗家老爷、儿媳、以及他们一双尚在稚龄的孙儿孙女,四人皆不幸葬身火海,尸骨无存。”
“只有罗家长子那夜因在城中书院备考,还有老夫人去别村探望女儿,侥幸逃过一劫。”
“惨案发生后,高斌的毒手并未停下。”
“他立刻买通当地里正和衙门胥吏,颠倒黑白,反诬是罗家长子因不满父母偏爱幼弟、欲独占家产,故而丧心病狂,深夜纵火,弑亲灭门!”
“他们罗织罪名,将刚刚经历灭门之痛、悲痛欲绝的罗家长子当场锁拿下狱,严刑拷打,逼他画押认罪。”
“一旦这‘逆子弑亲’的罪名坐实,罗家长子必是凌迟处死,而罗家‘绝户’,那‘落凤坡’的祖产自然充公,最后会落到谁手里,不言而喻。”
“此等为夺一块地,便纵火灭门,连稚子都不放过,此乃惨绝人寰之举。”
“但就因为主谋是高斌,竟被当地衙门和刑部某些人硬生生扭曲真相,压成‘逆伦惨案’!”
“直到前日,罗家老夫人,携着罗家长子血书,跑到高府门前哭诉喊冤,才让这桩血案的一角,暴露在京中一些有心人的视线之下。”
崔静徽说完,屋内陷入一片死寂,只有压抑的呼吸声。
“此案若翻,便是颠覆人伦、震动朝野的滔天巨案。御史台的言官们若得知真相,必定拼死弹劾。只是……”
崔静徽语气沉重至极,
“能不能冲破高贵妃和司礼监的重重封锁,将确凿证据送到御前,让陛下相信并震怒严惩……就难说了。”
“高家兄妹罪行累累,这或许只是冰山一角。可他们至今,依然圣眷不衰,权势滔天。”
唐玉听完了关于高府门前那场哭诉背后纵火灭门、栽赃逆子的血腥真相。
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“嗖”地窜起,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,直冲天灵盖,连指尖都变得冰凉。
权势迫人,一手遮天,视人命如草芥,颠倒是非黑白……原来便是如此了。
她一边为罗家惨案心惊胆战,另一边,又对两日后高府之行的更加忧虑。
她们要去诊治的,就是这样一个人家供养着的老夫人,而她们知晓的,是这户人家如此不堪的底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