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像高老夫人这般年纪,气血衰败至此,脏腑失固,想要痊愈或立时见效,纵是华佗再世,也难有回天之力。”
“我们能做的,唯有尽量缓解她的痛苦,延缓恶化,让她最后的日子……少受些罪。”
唐玉默默点头,这个结论,与她之前的推测一致。
两人又就着几本医书和民间验方,讨论到深夜,整理出几套以益气升提、温肾固脱、兼以活血止痛为主的方剂和一套辅助的艾灸、热敷穴位方案。
虽不能治本,但愿能稍解老夫人之苦。
等一切整理妥当,已是月上中天。
唐玉与林娘子分别,乘着侯府留用的小车回到了建安侯府。
她先去了福安堂向老夫人问安,略去惊险,只简单说了慈幼堂今日有些琐事,回来晚了。
老夫人见她面带疲色,也未多问,只嘱咐她早些歇息。
从福安堂出来,唐玉脚步顿了顿,还是转向了清晖院。
她知道,秦嬷嬷定已将白日孟家闹事之事禀报了崔静徽。
果然,她一进门,尚未行礼,崔静徽已从榻上起身,疾步上前,一把握住了她的手。
灯光下,崔静徽眼中满是愧疚与后怕,声音都有些发颤:
“文玉,今日之事,秦嬷嬷都同我说了。是我……是我连累了你,连累了林娘子。”
“若不是因为我与婆母……想来孟家也不会将矛头对准慈幼堂,对准你们……”
唐玉心头一暖,反手更紧地握住崔静徽微凉的手,声音放得又轻又软,字字诚恳:
“大奶奶快别这么说。若不是您当初的信任与看重,让我去了慈幼堂,又悉心教导扶持。”
“文玉与林娘子纵有些微末本事,又岂能有今日这般成就与脸面?”
“大奶奶切莫因为别人的恶意与歹意,反而起了责怪自己的念头。这岂不是正中了那些人的下怀?”
崔静徽听着她的话,眼中泛起湿意,她拉着唐玉坐下,长长地叹了口气,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愁郁与一丝罕见的迷茫:
“千不该,万不该……她始终是我的婆母。有时候夜深人静,我也会想,是不是我哪里做得还不够好?”
“若是我能再忍让一些,行事再更谦卑圆滑一些,对大夫人她……再多敬顺几分,她是不是就能对我少些不满,也不会……迁怒到你们身上?”
唐玉闻言,心中微微发紧。
她知道崔静徽性子要强,内里却重情,更将侯府的“和睦”看得很重。
孟氏接二连三的针对,尤其是今日直接冲着慈幼堂来的发难,怕是让她既愤怒,又产生了深深的自我怀疑。
这话该怎么劝?
若顺着她说孟氏的不是,既有挑拨婆媳关系之嫌,也可能让崔静徽觉得她轻狂。
可若放任崔静徽继续这般自责自伤,只怕日后行事会更加束手束脚。
唐玉微微垂眸,思忖片刻,再抬眼时,目光清正而坚定,她轻轻拍了拍崔静徽的手背,缓声道:
“大奶奶,文玉说句僭越的话。如今的慈幼堂,早已不是您一人之力扶持起来的私产了。”
“它得了老夫人的默许与关照,侯爷也曾过问赞许,更维系着侯府在京中的仁善名声。它牵涉的,是侯府的体面与根基。”
“孟家今日所为,污蔑巫蛊,当街闹事,伤的不仅是慈幼堂的脸面,更是打了侯府的脸,拂了老夫人和侯爷的意。”
唐玉看向崔静徽的眼睛微微亮起的眼睛,心知她已经明白她的用意,她继续轻声道:
“说句实在的,有时候,咱们自己埋头做上一百件、一千件,恐怕也抵不过有些人一句话管用呢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