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来话去,又扯到诅咒上了。
秦嬷嬷暗叹一声,心中明镜却似的,知道这是孟家故意寻衅。
她略一沉吟,缓声道:
“孟夫人息怒。林娘子既已致歉,夫人胸中若有郁结,不若让老奴做东,请夫人移步,咱们寻一处安静所在,慢慢分说。”
“或者,夫人若信不过林娘子,老奴也可代为引荐几位京城有名的妇科圣手,再为夫人仔细诊看,务必让夫人安心。”
“至于慈幼堂……毕竟是侯府老夫人点头、世子夫人着力扶持的善堂,关乎侯府体面与仁德之名。”
“有些误会,说开了便好,若闹得太大,惊动了老夫人,或是让侯府夫人知晓娘家嫂子在此……怕是大家面上都不好看。”
这话绵里藏针,既给了台阶,也点出了慈幼堂背后的靠山,侯府,尤其是老夫人和世子夫人崔静徽,更暗暗敲打了孟夫人。
你这么闹?你就不怕传到老夫人耳朵里?
孟昭绫站在母亲身后,听着秦嬷嬷的话,脸色微微发白。
她今日来闹,除了姑母隐晦的推波助澜,确实也存着对林娘子和唐玉那日“不敬”母亲的不满。
可若真将事情彻底闹大,闹到侯府老夫人面前……老夫人会怎么看她?
会不会觉得她跋扈无理?姑母又会是什么态度?
她心中一时踌躇起来。
就在孟夫人被秦嬷嬷的话拿住,有些骑虎难下,孟昭绫也心思浮动之际——
一旁的陈豫,仿佛刚收到什么消息,抬手招过陈大山,低声耳语了几句,随即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恍然。
他上前一步,对着孟夫人拱了拱手,语气是公事公办的急促:
“孟夫人,差点忘了正事。方才码头上来人急报,说是今日南风大顺,水势极佳,孟三老爷带队押运的那批苏杭绸缎的货船,原本预计明晚才能抵达的。”
“如今恐怕再有一个多时辰,就要进通惠河码头了!此刻码头上怕是已经忙乱起来准备接船。您看……”
孟夫人闻言,脸色一变,失声道:
“什么?老爷今日就回来了?不是说……”
“千真万确!”
陈大山在一旁拍着胸脯保证,
“信是跟着快船先到的,错不了!三老爷怕是归心似箭,船赶得急!”
孟夫人这下是真慌了。
丈夫突然提前归家,她身为正室,若不去码头迎接,反倒在此与医馆纠缠“诅咒”之事,传到丈夫耳中,定然没有好果子吃。
何况……那批绸缎的生意,似乎也有些关碍……
她再也顾不上眼前这摊子烂事,也顾不得什么“诅咒”和面子了,急急对身边的嬷嬷和女儿道:
“快!快回去准备!老爷要回来了,得赶紧去码头!这里……这里暂且……”
她“暂且”了半天,也没说出个所以然,只狠狠瞪了林娘子和唐玉一眼,又忌惮地瞥了秦嬷嬷和陈豫一下,终究是没敢再放什么狠话,只对身边人道:
“走!先回去!”
说罢,也顾不上维持贵妇仪态,带着同样神色仓皇的孟昭绫和一众仆役,在围观人群或鄙夷或看好戏的目光中,匆匆挤出人群,上了候在不远处的马车,飞快地离开了仁和街。
一场沸反盈天的闹剧,竟以这般仓皇退场的方式,戛然而止。
秦嬷嬷看着孟家马车远去,暗暗松了口气,转身对着尚未散去的围观人群,朗声道:
“诸位高邻,一场误会,惊扰大家了。慈幼堂行医施药,秉承的是济世救人之心,绝无任何怪力乱神之事。”
“今日多谢诸位乡亲在此做个见证。都散了吧,散了吧。”
人群又议论了一阵,见没热闹可看,也便渐渐散去,只是今日这“林娘子口无遮拦惹祸端”、“孟家害人反诬陷”的种种情节,足以成为未来几日街头巷尾的谈资。
待人群散尽,秦嬷嬷才转身,对林娘子和唐玉肃然道:
“今日之事,虽暂时了了,但孟家怕是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你们近日行事,务必更加谨慎。林娘子,尤其是你,说话需再三斟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