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头官差的面色缓和了几分。
沈家的事如今街头暗巷无人不知,他也听说过一些。
好好的官宦人家,一朝跌进泥里。又见沈清棠和沈清兰两个女子被吓得花容失色,一个强装镇定,一个眼眶已经泛了红,心里不由生出几分恻隐。他叹了口气,开口:“你说的对。京城这地方处处水深,官场水深,商场水也不浅。”
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润了润嗓子,继续道:“商界中,一般最上等的还得是皇商。许多皇商背后站的就是皇家人。商会最初,也是由这些人牵头成立的。”
“京城商会分为三个等级。”他竖起三根手指,又弯下第一根,“最上等的,是皇商商会。是由实力最强、德高望重、背后站着皇家人的商人组成的商会。这种商会规模很小,日常不干预其他商会,只有其他商会有不可调停的矛盾,或者有影响整个行业的大事,才会惊动这层商会。”
他顿了顿,别有深意地瞄了沈清棠一眼,有些同情有些佩服:“万客来这次,就是惊动了他们。”
沈清棠:“……”
她嘴角微微抽搐,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:“没想到万客来还有这么大影响。”
那笑意挂在脸上,像贴错了位置的窗花,怎么看怎么勉强。
带头官差哪能听不懂她话里的自嘲,没接话茬,继续道:“再次一等,就是各个行业或者各个地方的商会。比如布行、粮行、米行,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行会。像附近的肃州、凉州,在京城也会有肃州商会、凉州商会。”
他手指蘸了点茶水,在桌面上画了几个圈,算是示意。“这些商会呢,大都是在总商会的支持下组成的。成立的初衷是为了抱团在京城生存下来,后来……”他摇摇头,意味深长地拉长了尾音,“慢慢变了味。”
说到这里,他忽然停住,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。
他日常经常跟商家打交道,又是官府的人,两边的事都懂一些,说着说着就顺了嘴。察觉自己说得有点多,便干咳一声,拉回正题。“按常理,一般从其他州城到京城的商户,多数或主动或被动,都会加入商会。”
他目光有些复杂地扫过沈清棠三人。
一般商人到京城做买卖,初来乍到,若是不拜码头,根本生存不下去。生意做不好,不赚银子;生意做得好,必然会挡旁人的财路——要么被地痞流氓砸店,或者骚扰店里的顾客;要么被同行联手挤兑;再不然就上位者一句话,由他们出面封查铺子。
沈记纯属例外。
沈家本是京城人,又出了个和亲公主。
别管怎么和亲的,总归是个公主。
背后又站着秦家,寻常商户不敢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