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选了右边。
刚迈出几步,忽然脚步一顿。
不远处的地面上,有一串新鲜脚印。
不是监察使留下的。
那脚印很深,步距均匀,显然是个修为不低的人刻意压低身形行走所致。方向与他一致,且时间不超过半个时辰。
有人也在走这条路。
而且不是一个人。
他在原地站了片刻,目光扫过四周环境。
左侧是乱石岗,地势复杂,适合埋伏;右侧平坦开阔,一览无余,但也无处可藏。前方孤塔孤立无援,若是陷阱,极易被困。
但他不能退。
退,只会让人觉得他心虚胆怯。
他必须往前走。
他调整了一下肩上的包裹,将扫帚柄往腰间推紧了些,确保随时能抽出。胸前玉佩依旧温热,像是在提醒他昨夜的誓言还未兑现。
他迈步向前。
脚踩在砂砾上,发出轻微的 crunch 声。
他不再掩饰步伐节奏,反而走得更加沉稳。
既然有人想看他出丑,那就让他们看清楚——
一个他们以为的废物,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他们头顶上去的。
他走过那串脚印旁,没有停顿,也没有查看。他知道,真正的较量还没开始。
但现在,他已经准备好了。
风吹起他的衣角,扫帚柄在腰间微微晃动。
他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古塔,眼神平静,却又藏着锋芒。
就像一把藏在破鞘里的刀。
等着出鞘那一刻。
他走了大约半炷香时间,脚印逐渐消失在沙地中。四周恢复寂静,只有风声掠过耳畔。他始终保持警惕,神识扩散至极限,感知着每一寸土地的变化。
忽然,他感应到地下有微弱灵力波动。
很淡,几乎难以察觉。
但他立刻停下。
右手悄然按在腰间扫帚柄上,左手微微张开,体内混沌本源缓缓调动,随时准备引爆九转金身诀的力量。
然而数息过去,波动并未增强,反而渐渐平息。
像是某种探测类法器扫过,未能锁定目标,随即撤回。
他松开手,却没有放松戒备。
有人在用手段探查他。
而且就在附近。
他继续前行,步伐不变,但速度略提三分。他知道,对方可能已经在前方设伏,等待他进入包围圈。
但他不怕。
因为他已经有了应对之策。
八荒囚笼阵虽不能主动出击,却能在关键时刻扭转局势。只要敌人敢围上来,他就有把握在十息内封锁空间,逐一击破。
他不需要赢所有人。
他只需要活下来。
而活着的人,才有资格谈未来。
太阳越升越高,荒原上的温度开始上升。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下,浸湿了衣领。他掏出水囊喝了一口,继续赶路。
前方,那座孤塔越来越清晰。
塔身斑驳,砖石脱落,顶部坍塌了一角,露出空荡荡的塔心。塔门紧闭,门上刻着一道古老封印,已经破裂,显然多年无人维护。
这里是绝佳的伏击点。
也是绝佳的反杀地。
他离塔还有三百丈。
两百丈。
一百丈。
他始终没有加速,也没有减速。
就在他踏入塔前十丈范围的瞬间,身后远处,一道灰影悄然出现在山坡顶端。
那人穿着监察使的灰袍,手里拿着那枚铜镜,镜面正对着萧无月的背影,泛起一圈圈涟漪般的波纹。
他盯着镜中那个稳步前行的身影,眉头紧锁。
“又是他……”他低声喃喃,“从废墟到此处,轨迹完全吻合。而且……他的气息太稳了,不像普通淬体修士。”
他收起铜镜,没有靠近,也没有出声。
只是默默注视着那个即将踏入孤塔的男人。
然后转身离去。
风卷起黄沙,掩盖了所有痕迹。
萧无月没有回头。
他推开塔门,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塔内昏暗,尘埃弥漫。
他走进去,反手关上门。
门外阳光被隔绝,只剩下缝隙透进的一线光。
他站在黑暗中,听着自己的呼吸。
外面风声呼啸。
他知道,很快就会有人来。
而他,已经等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