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。
“门没锁,请进。”
牛涛推开门,侧身让夏启先进去。
自己则像个门神一样守在了外面,顺手把门带上。
办公室的布局和上次夏启来时一模一样,没有丝毫变动。
暖色调的灯光,米色的沙发,墙上的风景画,角落里的绿植。
夏启甚至注意到,那盆绿植比上次长高了一小截。
宽大的办公桌后面,孙医生正低着头在整理一摞患者材料。
她今天没有穿白大褂,而是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针织开衫,头发随意却干净利落地盘在脑后。
抬起头,看到夏启进来,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,眼睛里泛起一丝笑意。
夏启也笑了,他抢先开了口。
“孙医生,又见面了。”
他的声音极其自然,没有了第一次来时的拘谨局促,也没有了刻意维持的客套。
就好像是在外漂泊了许久的游子,见到了一个许久未见、总是温和包容的长辈。
上次离开这间办公室的时候,他还是一个在道德困境中挣扎的年轻人。
是孙医生那番“仇恨即正义”的话,帮他解开了心里最大的结。
从那以后,他对这个孙医生就有一种说不清的信任感。
不是对待上级首长的敬畏,也不是对待医患关系的抽离。
更接近于对一个长辈的依赖。
在她面前,他可以不用端着。
不用装强。
不用时刻绷紧那根弦。
“快进来坐。”
孙医生放下材料,快步绕过办公桌。
她走到饮水机前,接了一杯温水,端到夏启面前。
“来,接着。”
“谢谢您。”
夏启双手接过纸杯,在那张熟悉的沙发上坐了下来。
沙发还是上次那张,他一坐下去,整个人就陷了进去。
孙医生没有坐回办公桌后面。
她在夏启对面的沙发上坐下,翘起二郎腿,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。
姿态放松,手里没有拿记录用的纸笔。
“我们的夏政委回来了,听说把鬼子打的跪地求饶?”她眼底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,轻声打趣了一句。
夏启正仰头喝水,听到这个称呼,喉咙一紧,差点当场呛住。
“咳...咳咳...”
他赶紧把纸杯从嘴边拿开,狼狈地抬手擦了一下嘴角的水渍。
“孙医生,您就别拿我开涮了。”
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。
脸上露出了属于二十多岁青年的无奈与质朴。
“那都是赵政委不在的时候,大家临时叫叫的,我哪有那个本事。”
孙医生笑了笑,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深究。
她端起自己的保温杯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。
“这次回来,看你的气色倒是不错。”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夏启。
“比上次好多了,话也比上次密了。”
夏启点点头,双手捧着温热的纸杯,回想起这几天的经历,认真地开口道。
“说实话,连我自己都觉得奇怪,再看到您,我就觉得很放松。”
“可能是上次聊完之后,心里太多压抑的东西被您给清理掉了。”
他确实是这种感觉。
在秦老面前,他多少有些拘谨。
在牛涛面前,他会不自觉地端着军人的范儿。
在赵政委面前,他时刻保持着学生的姿态。
在廖参谋面前,他总在想怎么少说蠢话。
唯独在孙医生这里。
他什么都不用想。
坐着就行。
说什么都行。
甚至发呆都行。
孙医生把保温杯放在茶几上。
“有这种感觉很正常,那是你的心理防御机制在做自主调整。”
她的声音像是一道和煦的微风,“你在我这里经历过一次深度的情感宣泄和认知重构,大脑自动把这个环境和我标记成了安全区域。”
“用我们心理学的说法,叫做‘安全依恋’。”
“通俗地讲,就是你的潜意识已经认定,在我面前不需要伪装,可以放下所有的戒备,只做你自己。”
夏启听了,恍然地“哦”了一声。
原来还有这么个说法。
他忍不住又挠了下头,“这么一解释,好像就没那么神秘了。”
“心理学就是这样。”孙医生笑着道。
“听着玄乎,拆开了看,全是人的本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