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衍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。姜芸娘从他身边擦肩而过,她的衣角蹭过他的手背。
“二爷?二爷?”是府医的声音。
裴衍回过神来,低头一看,自己的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撸起来了,胳膊露在外面。府医拿着小刀跃跃欲试:“该您了。”
……
全府接种完,天都黑了。老太君坐在正院里,陈嬷嬷抱着明哥儿站在她身后,满府的丫鬟小厮婆子跪了一地。
“现在有了治病的法子,谁带来的病,自己站出来。老身只罚月钱,不追究别的。”说话时,老太君不紧不慢的拨着佛珠,每拨一颗众人的头就埋的更低些。
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佛珠碰撞的声响,有人咽了口唾沫,有人攥紧了衣角,就是没有接话的。
老太君等了一会儿脸色沉了下来,佛珠也不拨了直接攥在手里,目光扫过跪着的每一个人:“你们都不说,是老身逼你们去死了?还是觉得老身查不出来?”
跪在最前排的几个人开始发抖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姜芸娘站在角落里,观察着每个人的神态,心里头已经隐隐有了猜测。她往前迈了一步。“老太君,奴婢有几句话想说。”
老太君看着她,点了点头。
“小少爷发病那夜,是刘娘子当值。”姜芸娘冷静地分析道,“小少爷哭闹了半宿,她怕惊动旁人,给小少爷喂了安神的药。可孩子好好的,怎么会哭闹半宿?除非他那时候已经不舒服了……”
有脑子灵光的已经开始四下张望,小声喊:“刘娘子呢?刘娘子在哪儿?”
一个小丫鬟怯怯地举手,声音像蚊子叫:“奴婢下午就没看见刘娘子。种痘的时候,也没见她来。”
发话让集结不来,这就是赤裸裸不把府邸的规矩放在眼里!老太君把佛珠往桌上一搁,发出啪的一声脆响,“去找。”
姜芸娘心里隐隐觉得不妙。她见过刘奶娘最后一次是在小少爷屋里,那时候刘奶娘瘫在地上,脸色煞白的。
她以为刘奶娘只是吓着了,可现在想起来那是知道自己闯了祸、不知道该怎么办的绝望。她主动站出来。“老太君,奴婢跟陈嬷嬷一起去。”
两人带着两个婆子,打着灯笼往偏院走去。
刘奶娘是招进来的最后一个,屋子都是旁人挑剩下的,在偏院最西头。一间小小的耳房挨着茅房,说好听也起夜方便,难听就是奶娘里最差的住处。
平时就没人愿意往这边来,墙根下长着半人高的草,被夜风一吹,更是冷清到有些瘆人。
院门是开着的,但耳房没有没有灯,陈嬷嬷皱着眉,上前敲了敲门。“刘娘子?刘娘子在吗?”
姜芸娘伸手,看似紧闭的房门果然一推就开。陈嬷嬷让婆子点了灯,举高。
灯亮起来的那一瞬间,姜芸娘看见了刘奶娘。她脚下倒着一把椅子,整个人正吊在房梁上,脖子上一根麻绳,脸发紫,舌头微微伸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