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门被推开了。老太君扶着陈嬷嬷的手走进来。她的白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,还插了一支翡翠簪子,整个看似精神抖擞,只是眼底的青黑出卖了她。那一圈乌青,粉都遮不住,一看就是一夜没睡。
她似乎听到了李太医的只言片语,进门就追问:“李太医,你刚才说什么?”
李太医转过身,对着老太君一揖到底,“姜娘子的法子,当真有效!老夫以行医四十年的名声担保,小少爷现在脉象平稳,精神也好,壮实着呢!”
老太君腿一软,靠在门框上。
“老太君!”陈嬷嬷赶紧扶住她。老太君嘴唇哆嗦着,推开陈嬷嬷的手,跌跌撞撞地扑到摇车边。明哥儿正咧着没牙的嘴,朝她笑呢。
老太君的眼泪唰地一下从眼眶里涌出来。她伸手把明哥儿抱起来,搂在怀里,脸贴着他的小脸,又哭又笑:“我的小心肝,你可吓死祖母了!你要是出了什么事,叫祖母怎么活啊……”
明哥儿被她搂得有些不舒服,小身子扭了扭,小手拍着她的脸,嘴里哼唧着。可他越哼唧,老太君哭得越厉害了。
陈嬷嬷站在旁边,也跟着抹眼泪。她跟了老太君三十年,从来没见老太君哭成这样。当年老太爷走的时候,老太君都没掉过一滴泪,只是坐在灵堂里,腰板挺得笔直,一句“送老太爷”说得稳稳当当。可今天……
老太君哭了一会儿,忽然抬起头,看向姜芸娘。姜芸娘正要从软塌上起来行礼,老太君抱着明哥儿走过来了,另一只手按在姜芸娘肩上,把她按回软塌上,“好孩子,你病着也累了,俗礼免了吧。”
好孩子?自从当娘以来,她早就不把自己当孩子了。姜芸娘鼻子一酸,眼眶也跟着热了。
她垂下眼,不让老太君看见自己的失态,“老太君折煞奴婢了,这是奴婢应该做的。”
老太君没接话,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,忽然道,“对了,你说那牛痘能防天花,是不是?那你给老身也来一刀!老身免疫了天花,就能放心抱孙子了!省得抱明哥儿都提心吊胆的,生怕再把病传给他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,陈嬷嬷贴心的接过了明哥儿。老太君自个儿就把袖子撸起来了,露出一截手臂。
姜芸娘哭笑不得,“老太君,您别急。这法子虽然有效,但也要看人的体质。李太医在这儿,让他给您把个脉,看看合不合适。万一有什么隐疾,种了反而不好。”
老太君有些不耐烦,但还是乖乖伸出手让李太医把脉,“快把快把。”
李太医上前,伸出三根手指搭上老太君的手腕,凝神感受了一会儿,“老太君身体康健,气血充足,可以种。不过种完之后可能会有些发热、乏力,是正常反应,多喝水,歇两天就好了。”
老太君喜出望外,拉着姜芸娘的手就要她动手,“来来来,现在就给老身种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