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亓开国不过三十六年,然,这三十六年的光阴,竟是弹指而过…”
这番话,听在钟鼎言耳中,只当父亲是念着回京继续任职…
于是,他反握住父亲的手,劝慰道:“父亲,您身体还很硬朗,只要您好好养病,说不定开了春就能回去了。”
钟鸣语调幽幽:“我这身体,回不去了,就算回去,这副病躯,也撑不了多久。”
“若我…能回到三十几年前,像你这般大的时候,该多好…”
他伸出另一只手,抚了抚钟鼎言的面庞,继而说道:“言儿,虽说你和岳儿都是我亲生儿子,但只有你,才真正像我…”
“看见你,就像看见年轻时候的我…”
“我还记得,上京赶考那一年,和你现在同岁…”
钟鼎言也记得,父亲说起过那段往事。
最刻苦读书的那几年,也是天下最乱的时候。
好不容易等到天下平定,改朝换代,朝廷恢复了科考。
历经州试之后,他却在上京赶考的途中,遭遇了山匪。
随身携带的银两被劫不说,连随身衣物也被剥走,扔在了山野之间。
当时差点死了,好在有心善之人经过,将他带到京城,这才不至于错过后面的省试与殿试。
钟鼎言听后,一边感慨父亲不易,一边感念天公眷顾。
但此时,钟鸣却凉凉地说了一句:“其实那天夜里,为父已经死过一回了…”
钟鼎言一时不解其意,“父亲…”
他接着说道:“当时上京赶考的路上,也并非只有我一人。”
钟鼎言又是一惊,心下隐隐觉得,这其中,还藏了别的事。
他声音开始颤抖:“您不是说,当时只有您一人吗?还有谁?”
“还有另一人,与我同行,他学问虽没我好,但他相貌周正,仪表堂堂,且与我同姓。”
钟鼎言有种不好的预感:“他人呢?”
“死了。”
钟鸣冷冷吐出两个字。
望着他面上神态,以及说话语调,钟鼎言心里又是一阵害怕。
偏偏他的手,还被父亲紧紧握着…
他试图挣脱了一下,竟没有挣开,慌乱之下,只问:“那他…又是怎么死的?”
“因为我与他,只有一个能活,就像…你和岳儿一样。”
钟鼎言吓得面无血色:“父亲,我不懂你的意思…”
“就算二弟常惹得你不快,但他,毕竟是你的亲儿子。”
钟鸣古怪一笑:“不错,你们都是我的亲儿子,所以,为我做点牺牲也是应该的。”
“若没有我,你又怎么会成为尚书府的大公子?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?”
“你只怕会住在这间房子里,一生贫瘠,碌碌无为。”
钟鼎言已彻底说不出话来。
“你享了二十年的荣华富贵,于情于理,也该知足。”
望着面前一脸惊恐的儿子,钟鸣再次冷冷一笑,说了最后一句,意味不明的话…
“言儿,你是为父的好儿子,为父没有白疼你…”
钟鼎言瞪大眼睛,惊惧之情,溢满眼眶。
可四肢却如同僵死一般,根本动弹不得。
在绝望之中,他看见父亲伸出另一只手,朝着自己的双眼,覆盖了过来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