墟说:“你会变成世界的一部分。不是死,是融入。”
“你的意识会散在世界里,看到每一棵树,每一条河,每一个人。”
“他们会感觉到你,但不知道你是谁。”
张凡笑着道:“够了。”
透明蔓延到手臂了,诗瑶抱着他的胳膊,不肯松手。
张凡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道:“别哭。我还在。只是看不见了。”
诗瑶摇头,眼泪止不住。
张凡看着她,轻声说:“灵儿问你,就说我出远门了。别告诉她。”
诗瑶咬着嘴唇,点头。
透明蔓延到胸口了。
张凡低头,看着自己的心脏在跳,最后一次,然后它停了,化作金色的光,融进墟的身体。
墟站起来,浑身金光大盛。
他的胸口,那颗种子在发芽。
嫩芽钻出皮肤,长成一棵小树。
小树在长,从墟的胸口长出来,穿过岩层,穿过大地,穿过天空。
地面上,天渊城的街中央,一棵金色的树破土而出。
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高,十丈,百丈,千丈。树冠撑开,遮住了半座城。
树叶是金色的,风一吹,发出铃铛一样的声音。
古渊站在树下,抬头看着那些树叶。
一片叶子落下来,飘在他手心。
叶子是热的,和人的体温一样。
他把叶子贴在胸口,站在那里,很久没动。
诗瑶从地底上来的时候,浑身是土,眼睛哭肿了。
她站在树下,伸手摸树干。树干是温热的,和人的皮肤一样。
她闭上眼,感觉到有一个人在看着她。不是墟,是张凡。
“你还在。”她轻声说。
风吹过树冠,叶子响了。
树长出来的第一天,天渊城的人都不敢靠近。
守军绕着走,商贩收了摊,连孩子们都躲在巷子里探头探脑。
树太大了,树冠遮住了半座城,金色的叶子在风里响,像有人在说话。
古渊站在树下,从早上站到中午,又从中午站到傍晚。
太阳西沉的时候,他伸手摘了一片叶子,含在嘴里。
叶子是甜的,带着一丝涩,和他第一次喝悟道茶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“这棵树,是活的。”他转身走下城墙,对周元说,“别让人砍它。”
周元跟在他后面,欲言又止。
古渊头也没回道:“想问什么就问。”
周元犹豫了一下道:“城主,张凡真的没了?”
古渊没回答,推门进了院子。
石桌上的茶壶还冒着热气,他倒了一杯,茶汤是金色的,和树上的叶子一个颜色。
他端起来喝了一口,很苦,但回甘。和以前喝的都不一样。
诗瑶在树下坐了一夜。
龙战陪着她,蹲在旁边,手里攥着一片叶子,没说话。
光羽站在树冠下面,浑身的光芒和树叶的光融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是他,哪个是树。
暗夜从树荫里走出来,坐在诗瑶对面。
“他在看我。”他说。
诗瑶抬起头。暗夜指着自己的影子,影子比以前长了一倍,在月光下微微发着光。
“我的影子,以前不会发光。”
诗瑶看着那道发光的影子,伸手碰了一下。
影子是温热的,和人的体温一样,她笑了,眼泪又掉下来了。